卫寒缺从外面带回吃的,可惜大封山附近并无人家,多是些野果野菜。果子递到谢广青唇边,他无动于衷。
“放了我吧,师弟。”这是他今日说的第一句话。声音粗哑,软绵无力。
卫寒缺置若罔闻,用匕首削着果子道:“师兄若是不饿,本座可以继续。”
谢广青立即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起身,探头咬住他递来的果切,边嚼边道:“这些不顶饱,我想吃鸡。”
反正睡都睡了,哭哭啼啼撕心裂肺地唾骂并不能改变什么,根本打不过,所以谢广青主打能享福就享福。
况且他很难说自己没有爽到,只是内心惆怅,还没有谈过女朋友呢就被爆菊了,感觉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未来憧憬剩下种田、牛和我。
卫寒缺顿了顿,道:“方圆百里内没有一只活物。”
这大封山到底多荒啊,想打只野鸡都不行。谢广青夺过他手里的果子认命啃,吃着吃着两眼发呆。他头发盖着额头,两侧贴着脸颊,只露出圆润的半张脸在咀嚼,少了当年金丹期霸气侧漏的风发意气,倒多了些单纯茫然。
卫寒缺默默望着他,忽然倾身亲他一下。
他眼睛缓缓睁大:“?”
卫寒缺亲完并未离开,仅隔着几厘米与他对视。比起谢广青涨红的脸,他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将谢广青推回石床,继续之前没做完的事。
吻到动情时,谢广青忍不住想环住他脖子,倏然一僵,这逆来顺受的姿态也太弱受了吧!他心里突然发硬,准备撤回来,卫寒缺抓住他的手固执地往身后带,随即紧紧拥着他。谢广青浑身紧绷,知道反抗没用只好由他予取予求,忽觉一条类似触手的东西伸进自己脑中,他双目圆睁,猛地推卫寒缺,卫寒缺将他抱得更紧,继续侵入对方识海。
随即抑制不住的震撼。谢广青识海中竟漂浮着各种阵法图纸,甚至闪过不少陌生之人的记忆,但他依稀看出来其中一人是宫常尊。这里面都是宫常尊的毕生所学,果然解开封印的关键在此!
谢广青不知道他发现了识海的秘密,只觉全身止不住颤栗,灭顶快感直冲后背并向四肢弥漫开来,须臾身体抖了下,竟直接晕了过去。
卫寒缺眼眸微动,起身,忽然洞外传来一声怒喝。
“卫寒缺,出来!”是明芳的声音。
只是他拿不准卫寒缺藏哪了,声音传遍整座大封山不见回应,忽然警觉回头,卫寒缺站在红月之巅上,垂眼瞥来。
如今明芳每看到他便会想到他暗算自己,怒道:“交出《赤阳回轮剑》。”
卫寒缺淡淡道:“烧了。”
明芳愣住:“什么?”
“听不懂便滚吧。”
“卫寒缺!”明芳咬牙切齿,他是真信卫寒缺能干得出那样的事情,“那你放了大师兄,我不管世人如何看他,我相信他绝不会与魔族为伍的!”
卫寒缺仿佛被戳中痛处般蹙眉,冷道:“你信不信与本座何干?”
倏然,他心生一种莫名的感觉,立刻爆发剑一般的气势,眼神略一扫,四周凭空出现数百位修士将他们团团包围。
明芳认出其中两人:“师尊!二师兄!”
端木无敌抱手冷哼。
杨宿修并无反应,只面无表情地望着犹如幼兽呲牙的卫寒缺,眼神一沉,卫寒缺感觉胸口被重重一锤,倒退几步,脚步一错立刻稳住身形才没摔下山,不过也好受不到哪去,毕竟对面可是出手不费吹灰之力即刻断送旁人性命的元婴大佬,他捂着胸口,仿佛胸骨碎裂般疼得喘不过气。
而出手的杨宿修神色淡然道:“谢广青人呢?”
“师尊,道胎已不在大师兄身体里了。”明芳急忙道。
杨宿修冷冷地道:“你说的为师不能轻信,除非让他当面自证。”
这次他们便没有先前的好运了。来者都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顶级高手,那些捣乱的小辈连露面资格都没有。然而饶是如此大阵仗,杨宿修蹙眉,仍然担心此次会无功而返。
卫寒缺抹掉口中鲜血,“道胎已被本座连内丹一同取出,谢广青修为尽废,不堪一击,被本座杀了。”
“什么?”段松崖脸上写着怀疑,“我们这一路过来,听说你和他琴瑟和鸣,育有一子,不离不弃。怎么可能自相残杀?”
卫寒缺:“…………”
他罕见默然。无话可说。
明芳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点子上。以卫寒缺的脾气能容忍大师兄那么长时间,感情绝非浅薄,如今高手环伺,大师兄即便体内没有道胎也会以勾结魔族被论处,他说出那一番话显然是想为大师兄开脱。为了保住大师兄性命,他也要做些什么。
于是他咬牙切齿地厌恶道:“卫寒缺!你这魔族果然歹毒冷血,就为了孩子归谁一事将大师兄残忍杀害!禽兽不如!”
卫寒缺:“……………………”
“……”漫长的死寂过去,他顶着众人惊疑且毫不掩饰八卦的目光,硬生生从嘴里挤出五个字:“你说得不错。”
若谢广青真是被他所杀,那么道胎必定被他拿走了,为何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宫常尊的气息?
卫寒缺看出杨宿修满腹疑窦,忽然提剑朝端木无敌攻去,出剑速度极迅,有眼尖的修真长老倏然睁大眼:“是赤阳回轮剑!”
宫家剑法自宫常尊死后便失传多年,在座年轻些的修士高手听长老震惊喊出,一头雾水,以为他看错了。然而杨宿修和段松崖一脸阴沉。他们是宫常尊好友,自然亲眼近身见过那两部剑法,心知肚明除了宫常尊绝无一人知晓剑谱的下落。
而卫寒缺能使出来,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
杨宿修下令:“活捉的。”
“是!”应声撼天动地。
大封山位于人间与魔界的交界处,中间隔着一道暗红色分界屏障。就在众人要对卫寒缺发难之时,他们五感敏锐地听到极其庞大的数量正朝着大封山逼近,齐齐一怔。段松崖眯眼看着屏障之内的魔界,瞳孔猝然紧缩:“魔族!”
不远处,冷业泉骑着一只带翅膀的魔兽,率领底下数不清的魔族喝道:“所有魔将听令,救尊上!”
魔族一阵嘶吼附和,前仆后继地撞击屏障,屏障顿时出现裂痕。段松崖稍稍一惊,“快撑住结界!”
自上一次的仙魔大战之后,再也未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魔族来犯,更何况这么突然。近乎大半的修士纷纷御剑至屏障之前,施法撑住。
杨宿修却嵬然不动,仍冷漠地盯着卫寒缺,道:“这便是你的目的?”
卫寒缺不答,眸如寒星。刹那间二人的剑便撞在一起,发出刺耳剑鸣,卫寒缺眼里似乎亮着两簇冰冷的火,道:“你害死我爹娘,我要你偿命!”
杨宿修眼底骤冷,怒道:“不自量力。”
混战四起,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谢广青艰难地爬上山巅,望着身后不知何时升起的一轮血红之月,浑身一阵恶寒。
暗红月色照着眼前激烈的交战,充斥着末日即将到来的恐慌。谢广青双腿哆嗦着站起来,身上满是被卫寒缺翻来覆去折磨的伤痕,此时他更应该逃,毕竟原著炮灰可就是死在这座山巅之上,但是他想到一招挽救剧情的办法。
那便是记神书!
记神书既可以融入体内存储记忆,也可将其记忆取出。简单来说就是U盘,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参考现代产物搞出来的。
总之,《赤阳回轮剑》已经被卫寒缺烧了,要想让明芳完整修炼神功,就只能从他记忆上下手。
否则等卫寒缺获得神血力之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于是谢广青让系统打开透明度神器,再利用微薄不能再微薄的灵气在各个山巅之间跳跃,终于悄无声息地来到卫寒缺与杨宿修打斗的下方,却犯了难。
怎么靠近卫寒缺是一个问题啊。
这时一名修士突然被撞过来,刚好砸在谢广青站着的山巅之上,嘴里怒骂:“他奶奶的,几年不见魔族怎么养出那么多恶心的魔兽!”
再要出击,谢广青连忙按住他,就算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也豁出去了,“这位兄台!”
突然被人一按,那名修士悚然,如惊弓之鸟猛地看向谢广青,愣愣地上下打量他。
谢广青心头一跳。不会吧,难道他认识我?
谢广青并未佩戴假面。他的假面要么用了,要么都被卫寒缺扯坏了。因常年不被风吹日晒,皮肤细腻白皙,像水一般干净剔透,脸颊还微微带着爬山时的红晕,加之披散着长发,不知者还以为是哪门哪派的女修。
可惜谢广青坦坦荡荡的胸前一马平川。
那修士的视线定格在他脖颈处的红痕上,眯了眯眼,倏地笑道:“你这一身伤……你莫不是哪位修士随身携带的炉鼎吧?”
诶,他不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