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广青想了想也是,自己常年以假面示人,连通缉令上画着的也不是他本人的脸,可见修真界真正见过他的人不多了,这对于往后的种田生活是一大好处啊!不过,谢广青也不禁开始打量这位修士,看他是哪门哪派的,居然见别人修了旁门左道一脸的不见怪。
但修士已慷慨道:“找我什么事?跟你家主子走丢了?”
算了,将计就计吧。谢广青侧坐着摆出一副柔弱姿态,哭泣道:“我主子被魔族杀了,我要替他报仇。”
修士问:“谁杀的?”
谢广青指向空中对战的二人之一,那修士一看,道:“是魔尊卫寒缺?”
谢广青点点头。那修士一笑:“那还是算了吧,能和杨宿修一战的都没那么好对付,更何况一个没有内丹的练气修士?”
谢广青道:“可是主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你把我送过去,是死是活都随便了,做人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
那修士表情惊异。从未见过如此忠烈的炉鼎,可惜没有内丹如同废物,否则接手过来也并非不可。
他道:“行。我帮你。”
他抬手便飞来自己的佩剑,道:“需不需要在下扶你一把?”
“这倒不不必。”
谢广青轻松跳上去,迎着风四平八稳,毫无害怕的意思,甚至淡定地回头望着那名修士,笑道:“我还是有些功底在身的。”
那修士微微一怔,回过神道:“可否请教公子姓名?”
谢广青:“姓谢。名字便不必了,有缘来世相见。”
那修士黯然,遂往剑中渡入灵气,脚下的剑顿时嗡嗡鸣响,谢广青伸手勉强保持平衡,修士道:“还请留着命回来。”
谢广青拱手:“多谢。”
话音刚落,剑倏然如脱弦之箭飞出,谢广青啊啊几声,一发不可收拾地冲向卫寒缺。
彼时杨宿修已经试探完毕,一掌击飞卫寒缺,卫寒缺仿佛当胸被透了个对穿,猝地飞出。他急忙卸掉身上的力,转一圈稳住身形,抬头对上杨宿修那不可一世的脸。
杨宿修道:“宫常尊不在你体内。”
卫寒缺带血的嘴角一提:“是他不想见你,自愿散去神识。”
杨宿修骤然表情扭曲,握剑的手紧了紧,身周灵气暴涨,冷冽道:“看来魔族纯血一脉,都要葬在我手里了。”
卫寒缺稍稍一僵,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脑中紧绷的弦倏然崩断,回身一剑刺出!诧异那具身体极为柔软,刺进去时竟毫不费力,他猛地抬眼,见谢广青嘴角流出鲜血,神色痛苦,他顷刻间方寸大乱:“谢广青!”
下意识抽剑,谢广青口吐鲜血,身体向前倾倒,卫寒缺立刻将他抱在怀里,看了看他的伤势,当即道:“本座带你出去。”
谢广青连忙按住他,摇了摇头,神色惨白道:“出去后你还想那么对我?”
卫寒缺脸色微微发白:“不。冷业泉带着魔军来支援了,他身边必定带着岳扉扉。”
谢广青声音发涩:“卫寒缺,你放过我吧,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
卫寒缺将他搂紧,语气难得几分焦躁:“你休想离开本座!否则我就把这里的人都杀了!”
谢广青轻笑。心想大哥你才几斤几两,对抗这么多修真高手,不被威压爆衣就不错了。他没想到卫寒缺那么警觉,回头便捅他一剑,让他连路人甲之盾都没来得及打开。
好在是达到靠近的目的,这点伤应该死不了。他颤颤巍巍抬手,卫寒缺看一眼,想握住,他却径直按在卫寒缺的额头上,低声道:“都忘了吧。师弟。”
卫寒缺错愕,旋即明白他要做什么,“住手!”
然而根本来不及,谢广青想到这个办法后便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说完那句话便立刻取出记神书,紧紧握在手中。卫寒缺顿住,好似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一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觉源源不断的魔气向外翻涌,如瀑布般倾斜而下,双眸倏地发红。
谢广青不明觉厉,为何取出记神书他反而魔气大增!?
“师兄……”卫寒缺喃喃着,仅靠正在逝去的记忆,望向谢广青,“原来最后一道困住我的,是记神书。”
谢广青茫然的脸忽然惊恐,下意识要把记神书塞回去,突然卫寒缺一掌将他推开,“卫寒缺!”
依稀间,他似乎看到卫寒缺的脸愈发冷漠无情,犹如俯瞰众生杂碎的眼,浅浅落下一行泪。
杨宿修原本将他们视作即将死于自己剑下的蝼蚁,脸上毫无动容,突然见卫寒缺杀意愈发浓烈,魔气势不可挡地向外扩散,紧接着一股窒息感袭向咽喉,红月移至苍穹之上,天地间被血色笼罩,仿佛这里瞬息间会变得一片残败。杨宿修仓皇退后,厉声大吼,“所有人快撤!”
“啊!!!!”卫寒缺仰头低吼。大封山数座山巅崩坏,刹那间山崩地裂、狂风海啸,被众多修士维护的两界屏障眨眼之间粉碎,他体内所散发的神血力犹如数条巨蟒,朝各个方向极速扩散,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卫寒缺一袭白衣翻滚,漠然望着如血的天色,隐约察觉神血力的范围冲入魔界,即将淹没大量魔族,他倏然握紧拳头,好似漩涡停止,风微浪稳。
这次神血力爆发比上一次要稳得多,并没有出现被夷为平地的惨状,但也极为惨烈,大封山碎成一片废墟,横尸遍野。
卫寒缺落下,倒在废墟之中,双眼平静无波地望着天空。即使不再释放魔气,也无人敢靠近。
约莫片刻,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似有不少人靠近。然而卫寒缺仍旧一动不动,在他看来,已没有什么人能威胁他了。
冷业泉虽听说过神血力爆发的盛况,但还是准备少了,就算带着魔军及时撤离,仍死伤惨重,连他也头破血流,一条手臂挂着肉露出白森森的骨。
他缓慢走近,微一颔首,一如以往那般,恭敬道:“属下参见尊上。”
这时卫寒缺才稍有动作,看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看出他体内流着魔族的血,是同类,卫寒缺便收敛了些魔气,淡淡道:“本座为何在此?”
冷业泉:“您前不久正与修真界恶战。”
“嗯。”魔尊便是魔界至尊,与修真界作对也是寻常。
卫寒缺看起来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脑中一片空白,他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父母何人,拥有多少魔族亲信……一个个都是必须过问的事,他却厌烦了,不着急向此人询问,而是默默坐起身,望着身边的断壁残垣,不置一言。
忽而,余光递过来一本册子。
冷业泉道:“尊上,这是您的贴身之物,您嘱咐过属下,必须在您醒来之时立刻过目。”
卫寒缺有些狐疑,却也说不出任何理由来,只好接过册子,就着废墟坐看起来。
修长的手掀开第一页,他顿了顿。只见首言道:本座知你有诸多困惑,但你便是魔尊,自活在这世上,便是为了复兴魔族、复仇修真界,别无其他目的。
卫寒缺目光触动,继续往下翻,忽然看到令他无言以对的话语。
【入了天道山必须守护师兄、爱护师兄、顺从师兄,否则……否则无法解开体内的神血力封印!】
【大师兄陪本座修炼了一整夜,短短时日,本座已有突破筑基期之势。大师兄不愧身为大师兄,本座十分欣赏。待本座解开封印,定好好善待他。】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字里行间真情流露,令卫寒缺哑然许久,要不是首言的豪情壮志颇合他心意,否则绝不信这是自己的东西。他捧着册子,忽然问:“本座的师兄究竟是什么人?”
冷业泉迟疑,不知道如何介绍谢广青的为人,只好简短答道:“是一名亦正亦邪的正道弟子。”
“本座怎么会与正道为伍?”
“他是您留在天道山派的卧底,为了探查修真界围剿魔族的动向。”
“那他现在何处?”
“他为大人解开封印后。”冷业泉顿了顿,道:“已然尸骨无存。”
………
不知不觉,自红月之巅大战过后,已有六年了。
这期间修真界与魔界屡次交战,除了比较扰民,好在并未伤及无辜,百姓们依旧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这日,金家包子铺刚支起棚子,来买的路人便排起长队。忽然,一名贼眉鼠眼的小子见队伍往前走时让出空子,而后面紧跟着的那名青年正好扭头看风景,立即往里一钻,试图装作排队的路人。
不想身后那人突然按住他肩膀,幽幽道:“就你□□队是吧……”
语气带着莫名的阴森,仿佛死了几百年的尸气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