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哪里受过这种当面的羞辱。
她尴尬地站起身,扯了扯沈明辉的衣袖,低声道:“明辉,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
沈明辉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他想发作,想掀了这张桌子,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
周律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餐厅的拱形门廊下,戴着金丝眼镜,正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个最公正的裁判。
在律师面前公然破坏自己父亲临终前授权的“规矩”,这个后果,沈明辉承担不起。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冷笑:“好,很好。林恪,你给我等着!你以为有张破纸,就能骑到我头上?”
他一把拉起王小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席。
林恪面无表情地对佣人示意,清理桌面。
然后,他转身,走向周律师,微微欠身。
“周律师,早。关于禁令的执行细则补充条款,以及违规行为的界定与处罚流程,我想稍后与您核对几个关键点,以确保其在法律层面无懈可击。”
周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在林恪身上停留了足足数秒。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执行的铁腕,更有完善规则的远见。
他不是在仗势欺人,而是在构建一个真正的、可以长久运行的体系。
“九点,书房见。”周律师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上午十点。
沈明辉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位于二楼的卧室前,却发现钥匙插不进锁孔。
门锁,被换了。
他的私人卧房门口,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个一模一样的黑色行李箱。
所有私人物品,从衣物到电子产品,都被分门别类,打包封存。
最上面的那个箱盖上,放着一份禁令的复印件,旁边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角度有些偏,显然是角落里的监控抓拍的画面——正是昨天,沈宗年临终前,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林恪手腕的一幕。
画面被放大,老人的意志,昭然若揭。
照片旁,还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林恪那锋锐工整的字迹:
“大少爷私人物品已妥善封存。待您确认将严格遵守宅内禁令,并签署承诺书后,即可归还。在此期间,客房区三号房已为您备好。”
阿福躲在走廊的转角,伸长了脖子偷看。
他只看见沈明辉盯着那堆行李箱,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拳头攥得指节嘎嘣作响。
那是一种被彻底剥夺了领地和权力的、困兽般的愤怒。
最终,沈明辉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踢在最上面的那个行李箱上。
箱子翻滚落地,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但他却只是粗重地喘息了几下,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楼下走去。
那背影,充满了不甘,却又带着一丝被彻底压制后的颓败。
阿福连忙缩回脑袋,心脏怦怦直跳。
他跑到厨房,找到正在择菜的陈妈,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妈……林管家他……他是来真的!他把大少爷赶出自己的房间了!”
陈妈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这宅子,是要变天了。”
林恪此刻正站在书房的巨大落地窗前。
窗外,是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与花园。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他刚刚结束了和周律师的会谈。
那个味道的源头,他必须找出来。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一个恭敬而沉稳的声音。
“林管家,有何吩咐?”
“通知厨房,”林恪的声音平静如水,“午宴的标准,提高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