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更是对林恪佩服得五体投地,忍不住问道:“林管家,您怎么懂这么多?”
林恪的目光从一堆旧书卷上移开,淡淡地回答:“以前在一家旧书店打过工,老板喜欢收藏,跟着看了些杂书。”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又像一团迷雾,让人无法深究。
到了第四天,他们终于清理到了库房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这里堆放着十几个破旧的木箱,上面的标签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杂项”的字样。
在沈家的总账上,这批东西被统一记为“杂项旧物,价值不明”。
沈明辉曾不止一次提议将这些占地方的“垃圾”处理掉,但都被沈宗年以“祖上留下的,不许动”为由驳回。
阿福合力撬开其中一个箱子,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装满了各种零碎的东西:几件破损的陶瓷摆件,几本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旧书,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
林恪戴着手套,有条不紊地将东西一件件取出,分类摆放。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拿起一块沾满了黑色污垢、边缘极不规则的石片。
那石片入手冰凉,质地沉重。
当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片表面,触碰到一道极其隐晦的凹陷纹路时,林恪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一缩。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石片放到一边,继续清理。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呼吸,已经乱了一拍。
很快,在箱子底部,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一截已经断裂的金属杖头,上面布满了锈迹,却掩盖不住那独特的、螺旋上升的繁复花纹。
几片薄薄的陶瓷碎片,褪色的蓝金色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能分辨出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鸢尾花样式。
还有……一本被压在最底层的账簿残页。
纸张已经脆化发黄,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焦黑痕迹。
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早已失传的语言书写的。
沧澜古语。
林恪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几行字上,瞳孔在无人察觉的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击着胸膛,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几件“特殊”的物品与其它杂物分开放置。
“这些东西的材质有些特别,”他对一脸疑惑的小梅和阿福解释道,“可能有一些研究价值,需要单独清理鉴定。”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两人都没有怀疑。
清点工作结束后,林恪将那几样东西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晚,夜深人静。
他锁好房门,坐在书桌前,将那块黑色的石片放在一块柔软的绒布上。
他没有用任何化学试剂,只是用棉签蘸着特制的植物溶液,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擦拭着上面的污垢。
随着黑色的污垢慢慢褪去,石片原本的材质显露出来。
那是黑曜石,一种在沧澜国象征着“守护”与“权力”的火山晶石。
擦拭继续。
终于,在石片的一角,一个被污泥和岁月掩盖了许久的徽记,缓缓地、清晰地浮现。
那是一个雕刻得无比精细的图案——一只被荆棘环绕的王冠。
沧澜王室,摄政王权戒的纹样!
林恪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块只有半枚戒指大小的残片。
这是他的东西。
是他三年前在王城被攻破的最后一刻,亲手毁掉的权戒。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将戒指砸向墙壁,它碎裂成无数片,他以为它们早已和那座宫殿一起,化为了尘埃。
可现在,其中最大的一块残片,却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跨越了时空,跨越了生死,出现在了灭国仇人的家中。
它……是怎么来的?
是被当作战利品,从尸山血海的废墟中捡拾而来?
还是通过某种更隐秘的渠道,作为一件“奇货”,流落至此?
无数的念头在林恪的脑海中翻涌、炸开,最后,都化作一个冰冷彻骨的问题。
沈家,在这场灭国之祸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的目光从掌心的残戒上移开,缓缓落在了那本同样来自沧澜的账簿残页上。
黑曜石残戒,是印证。
而这本账簿,或许才是……钥匙。
一把能打开尘封真相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