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单人床,被褥叠得像豆腐块。
一张书桌,几本书整齐排列。
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沈明辉的手下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在周律师“按规矩来”的警告下,才收敛了些,开始仔细翻找。
他们掀开了床垫,倒空了衣柜,检查了窗台的每一个缝隙。
结果,一无所获。
沈明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了书桌那个唯一带着锁的抽屉。
“这里面是什么?打开!”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恪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串小钥匙,平静地插入锁孔,“咔哒”一声,抽屉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瓷瓶,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一本笔记本,一支钢笔。
以及……一个用柔软绒布包裹着的小包。
沈明辉的眼睛骤然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一把抢过那个小包,粗暴地扯开。
几样“破烂”散落出来。
一块黑色的不规则石片,一截生锈的金属杖头,几片蓝金色的陶瓷碎片,还有那半本焦黄的账簿残页。
“这是什么?!”沈明辉举着那些东西,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大家看!这就是他从库房里偷藏出来的东西!人赃并获!”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林恪的死穴,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然而,林恪的反应却让他心底发寒。
没有惊慌,没有错愕,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林恪只是安静地等他说完,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戴上一副不知何时准备好的白手套,将那些残片一件件在桌上摆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陈列艺术品。
他先指向那块黑曜石残片,对周律师和在场众人说道:“大少爷,您说这是赃物?敢问沈家的资产清册上,可有这件物品的详细记录?”
沈明辉一滞。
林恪继续道:“据我清点,库房的标签上,对这类物品的统一标注是‘杂项旧物,价值不明’。既然价值不明,又何来‘盗窃八十万’一说?”
他又拿起那本账簿残页,转向周律师:“至于这个,上面的文字,是早已失传的沧澜古语。我出于学术兴趣,带回研究。内容是普通商贸往来,破译后与沈家无任何关联。若周律师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当场为您翻译其中任意一段。”
“你……”沈明辉语塞,他没想到林恪居然能把话说得如此滴水不漏。
这些破烂确实不在贵重品名录上,他根本无法反驳。
正当他骑虎难下之际,林恪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向了他。
“反倒是……”林恪话音一转,目光变得凌厉无比,“大少爷您,我倒有些不解之处。”
他从自己的笔记本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复印件,递到周律师面前。
“我查阅库房旧账时发现,去年,大少爷曾以‘清理废品’的名义,从库房移走了一批类似的旧金属和陶瓷碎片。账目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废品处理,收入为零’。”
沈明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林恪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继续陈述着事实:“但我查阅了当时负责运输的第三方公司的记录。那批所谓的‘废品’,被直接运往了一家名叫‘雅集轩’的古玩店。非常巧合的是,不久之后,那批物品中的至少三件,出现在了赵氏集团的内部收藏目录上,被标注为‘沧澜古物’,估价合计,超过百万。”
他将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运输单的复印件,以及‘雅集轩’部分交易记录的佐证。我已经请周律师提前核实过其真实性。”
如果说之前的指控是小打小闹,那此刻林恪抛出的,就是一颗足以将沈明辉炸得粉身碎骨的重磅炸弹!
监守自盗,中饱私囊,而且还是将家族的资产,卖给了最大的竞争对手赵氏集团!
沈明辉浑身巨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向林恪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查到这些?!
周律师低头看着文件,镜片后的目光愈发冰冷。
而太夫人,虽然人未到场,但全程开启的录像设备,将这一切清晰地传回了正厅。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连门都忘了敲。
“太夫人,大少爷……”他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刚刚……刚刚接到海外的电话……”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才用一种几乎能被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艰难地宣布道:
“砚少爷……下周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