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痕迹很细,形状古怪,不像是寻常磕碰或者意外能造成的。
有一道在小臂内侧,像被某种利刃的刃尖划过;另一道在手肘关节处,呈不规则的星芒状,仿佛是陈年的灼伤。
唐逸的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这位林顾问,在面对剧痛时超乎常人的忍耐力,以及这些不像是在现代和平社会里能轻易留下的旧伤……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他不敢问。
沈砚的目光像两道激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他的手上,只要他的动作稍有迟疑,那目光里的寒意就足以将人冻僵。
“好了,沈先生。”唐逸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包扎,打上一个漂亮的结,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伤口不深,注意不要沾水,按时换药,半个月内不要剧烈活动。”
交代完注意事项,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低气压的漩涡。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沈砚和林恪。
空气死寂。
沈砚没有起身,依旧蹲在林恪面前,视线牢牢地锁在那片雪白的纱布上,沉默了很久。
林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混杂着消毒水、血腥与冷冽雪松香的复杂气息。
这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沈砚浓密长睫下,那片尚未平息的情绪风暴——劫后余生的后怕,被压抑的狂怒,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仿佛那条受伤的手臂,是沈砚整个世界的中心。
忽然,沈砚伸出手。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极轻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般,碰了碰纱布的边缘。
然后,那冰凉的指腹缓缓上移,越过新伤,虚虚地、一寸寸地,拂过林恪手臂上那些淡得快要看不见的旧疤痕。
林恪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是属于过去、属于沧澜、属于摄政王林恪的印记。
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沈砚另一只手闪电般地扣住,牢牢按在了沙发扶手上,不容挣脱。
“这些……怎么来的?”
沈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危险的探究。
林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很久以前,一些意外。”
“意外?”沈砚抬起眼,那双锐利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刺他的灵魂深处,“林恪,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管家,可不会用那种标准的、来自军用格斗术里的战术规避动作,去替人挡子弹。”
林恪的心脏,在这一刻被攥紧。
面上,他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平静:“沈先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我现在的身份,是您的顾问。”
沈砚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在他平静的表情上盯出一个洞来。
几秒钟后,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冷和一丝令人不安的玩味。
他松开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的林恪,阴影将林恪完全笼罩。
“好。顾问。”
沈砚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压迫感。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受伤。”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烙在林恪的耳膜上。
“这是命令。”
说完,他不再看林恪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起居室,只留下一扇重重合上的门,以及满室尚未散尽的、属于他的强势而霸道的气息。
林恪一个人坐在空旷而华丽的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圈雪白的纱布。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而被他握住过的右手手腕,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滚烫的体温和近乎失控的力道。
他缓缓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
身体因为失血和紧绷后的松弛,传来一阵阵疲惫。
手臂上的伤,让很多日常的动作都变得不再方便。
而那个人最后留下的那句“命令”,比枪声更让他心神不宁。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思绪,也让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得到片刻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