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并不是商业记录,也不是日程安排。
映入眼帘的,是大量关于“沧澜古国”的研究笔记。
一页页翻过去,林恪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里面有手绘的、根据各种史料推测出的沧澜疆域地图;有从各种拍卖行图录、博物馆资料上影印下来的、疑似沧澜流失文物的照片;甚至还有对沧澜独特的君主立宪政治体制、以及那场导致覆灭的政变的详尽分析和推测。
许多关键之处,沈砚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攻击性的红色笔迹,标注了大量的问号,以及“矛盾”、“疑点”、“信息被篡改?”等字眼。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商人对历史的兴趣范畴。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以解剖为目的的深度探究。
林恪翻页的手指开始变得僵硬,他翻到关于“王室成员下落”的一页。
那一页大部分是空白,似乎是找不到任何确切的资料。
而在页面的最下方,沈砚用红笔,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赎罪?”
那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林恪的瞳孔里。
赎罪?
为谁赎罪?
为沈宗年,为沈氏肮脏的发家史吗?
林恪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继续向后翻。
几张素描纸,从笔记本的夹层中滑落,飘散在紫檀木桌面上。
林恪的目光被其中一张牢牢锁住。
那上面用极精准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花纹。
外圆内方,层层嵌套,看似繁复,却遵循着一种严谨到极致的数学与美学规律。
林恪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那是沧澜王室内部代代相传的、象征着“秩序之心”誓言的隐秘徽记的变体!
这个徽记从不示人,只存在于历代君主与摄政王共同守护的国策密卷之上,是沧澜秩序的最高象征。
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他的手颤抖着,去拿另一张素描纸。
当他看清纸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那是一张人物侧影的素描。
画上的人戴着一顶古老的、象征着权柄的王冠,只画出了模糊的轮廓和侧脸的线条。
但那线条勾勒出的下颌弧度、鼻梁的高度、以及眉骨的轮廓……
竟与他穿越之前,身为摄政王林恪的原本容貌,有七分神似!
在素描的旁边,同样是那潦草而急切的字迹,仿佛记录着灵光一闪的念头:
“是他吗?寻找……”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恪怔怔地看着那张素描,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仇人之子……竟然在寻找他?
不是寻找一个叫林恪的菲佣,而是在寻找那个覆灭之国的摄政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认知,所有的判断,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击碎,化为漫天飞舞的碎片,让他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
“咔哒。”
书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恪猛地回神,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就要将桌上的东西合拢。
但已经晚了。
沈砚就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那双深邃的眼眸穿过房间的距离,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林恪手中摊开的笔记本,看着桌上散落的素描,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不知道他已经在那儿站了多久。
一秒,两秒……
空气像是变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恪缓缓地,将那本厚重的笔记本合上。
他抬起头,迎上沈砚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因此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可的沙哑。
“沈先生……您一直在调查沧澜?”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进来,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将手中的水杯轻轻放在书桌的一角,清脆的碰撞声,敲打在林恪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指尖,越过那些文件和照片,最终,轻轻地点了点那幅戴着王冠的侧影素描。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入林恪的灵魂深处。
“不如你告诉我,林恪……”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重量。
“或者,我该称呼你什么?”
他顿了顿,视线在林恪此刻这张平凡的脸上,与素描上那张属于过去的脸上,来回逡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这张脸,和你现在这张脸,哪个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