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作为摄政王时,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你先去休息。”林恪对雷说道,语气不带丝毫情绪,“轮流守夜,确保帐篷周围五十米内,没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是。”雷领命离去。
林恪独自一人,缓缓踱步到哨站外墙的阴影处。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风声变得尖锐起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计算时间,但他的生物钟精准如王室的座钟。
一刻钟后。
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头戴黑色毡帽的老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约五米处。
那人走得极轻,落地无声,仿佛从影子里钻出来的一样。
“殿下,影来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林恪没有回头。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能用这个称呼、并找到他的人,只有那些从血海中幸存下来的、最忠诚的旧部。
“那盘带子,”林恪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源头查到了吗?谁放上去的?”
他问的,是那段在暗网上流传的、狙击沈砚的影像。
“是赵氏基金会名下一家文化公司,托人上传的。”影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文件元数据里,留了个‘齐’字。但传输链路绕了三层加密服务器,最后一环在北美,查不到具体的操作者。”
“齐……”
林恪的指节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墙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沈砚在水渠中醒来时,那双虽然虚弱、却锐利如刀的眼神。
沈砚已经开始怀疑,甚至开始调查了。
他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告诉老伯爵,”林恪打断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需要一份三年前,沧澜政府授权文件的仿写。笔迹,要用我年轻时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原件在我旧日书房的暗格里,他知道在哪。用老路子,送到上次那家拍卖行,走赵氏的渠道。”
这是一步险棋。
伪造一份不存在的文件,通过敌人的渠道,送到敌人手中。
影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犹豫。
对于这些旧日的侍卫而言,殿下的命令便是秩序本身。
“是。”
他只应了一个字,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恪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直到身上的寒意渗透骨髓,他才转身走回医疗帐篷。
帐篷里,沈砚已经醒了。
他靠在简陋的行军床上,正小口地喝着热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看到林恪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最后,在他的衣角处多停留了两秒。
那里,沾着一小块刚溅上的、深色的水渍。
是影离开时,不小心踩过积水溅到的。
沈砚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抬起头,看向林恪,语气平淡地问:
“外面起风了?”
林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走到床边,拿起旁边的毛毯,动作自然地为沈砚盖好。
“是的,沈先生。”他的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个步,“雨季快到了。医生说,您最好在哨所多休养一天,等创口稳定再动身。”
沈砚闻言,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手中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将杯壁握得更紧了一些。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帐篷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沈砚浅浅的呼吸声,和远处风的呼啸。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之下,一道无形的裂痕,已经悄然出现。
林恪知道,自己与沈砚之间那层脆弱的、名为“主仆”的薄纱,正在被无情地撕开。
他更知道,自己必须在沈砚彻底掀开这层纱之前,布好所有的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帐篷外传来雷压低声音的报告:“林先生,凯文·张的加密通讯请求,已经接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