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后,是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冲入林恪的鼻腔。
政府军的医护兵动作粗粝但迅速,剪开沈砚被鲜血浸透的衣物,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林恪始终站在一旁,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目光扫过医护兵处理伤口的手法,评估着缝合线的质量,甚至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麻醉剂的剂量和沈砚身体的耐受极限。
他不是医生,但他曾执掌一个国家,了解战场急救的每一个必要环节。
直到医护兵擦着汗,用蹩脚的中文说“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暂时安全了”,林恪那紧绷如弓弦的背脊,才有了微不可察的放松。
他看着沈砚苍白但呼吸趋于平稳的脸,那张总是挂着戏谑与疯狂的面容,此刻在昏睡中显得异常脆弱。
这脆弱,像一根针,刺在林恪的心上。
他转身走出帐篷,雷和剩下的两名队员正靠在墙边,狼吞虎咽地啃着军用干粮。
见到林恪出来,三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医生说沈先生脱离危险了。”林恪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达新的指令,“伤口感染引起了高烧,需要在这里休整。”
他从旁边拎起一壶水,给三人的水壶一一满上。
当他走到雷的面前时,身体微微前倾,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替我联系上次那位老伯爵。”
雷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中带着询问。
林恪的目光没有与他对视,而是看着远处黑暗的轮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就说我想买一批旧瓷,要带‘沧蓝’底款的那种。”
旧瓷。
沧蓝。
雷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这两个词背后隐藏的真正含义。
这不是交易,是来自旧日君主的密令。
他没有追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拧上水壶盖的动作显得果决而沉稳。
“明白。”
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哨站的阴影中,去安排那条绝对安全的加密通讯线路。
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枪声彻底平息,只剩下风声在废弃的建筑间盘旋呜咽。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是煎熬。
林恪站在帐篷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目光始终锁定着沈砚所在的那个方向。
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眼下的棋局——齐牧之、赵氏基金会、沧澜古画,以及那个神秘的臂章。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推论:沈家的死敌,与覆灭沧澜的叛军,早已是同谋。
而沈砚,这个仇人的儿子,此刻正因为这场阴谋,生死一线。
这盘棋,早已不是单纯的复仇。
它变成了一场必须赢下的战争。
凌晨三点,夜最深沉的时候,雷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黑暗中浮现。
他快步走到林恪身边,将一个军用打火机递了过去,同时压低声音:
“联系上了。”
他的掌心在递过打火机的瞬间,将一张被叠成细条的纸,塞进了林恪的手里。
林恪接过打火机,指尖感受到了那张纸条的触感。
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转身走向一处被卡车挡住的角落,那里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
他背对着所有人,借着微弱的光芒,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潦草而急促:
“老城邮局三号柜,钥匙在瓷瓶底。”
林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口信,这是一个紧急联络点的地址,一个存放着关键物品的死信箱。
老伯爵用这种方式,传递了一个能让他破局的“子弹”。
他将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反复默念了三遍,然后用雷给的打火机,将纸条点燃。
橘黄色的火焰升起,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他看着纸条在火光中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撮无法被拼凑的灰烬,随风飘散。
不留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