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走廊尽头,沈砚用一种被压碎的、嘶哑的声音对阿坚说话,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明天早上,如果他还是不吃,叫唐医生来。”
短暂的停顿后,是更冷酷的补充。
“带上营养针和约束带。”
林恪闭上了眼。
约束带……
他竟然想用对待疯子的方式,来撬开他的嘴。
也好。
这至少证明,沈砚正在失去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
第三天上午,唐医生来了。
他提着医药箱,身上带着一股柔和的消毒水气味。
林恪认得他,是沈家的家庭医生,一个严谨而温和的长者。
林恪依旧坐在窗台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栋被抽空了所有家具的空房子,只剩下四壁的空洞回响。
唐医生没有像沈砚那样试图靠近,他只是站在几步之外,用专业的目光快速评估着他的状态。
“林先生,”唐医生的声音很平静,“沈先生很担心你。我能为你做一个简单的听诊吗?只是确认一下心率。”
林恪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外,做了一个拒绝的姿势。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看到唐医生这位医生退了出去,门外传来他与沈砚低声的交谈。
“……没有自残倾向,意识清醒……但这个状态继续下去,三天内会出现低血糖和电解质紊乱……”
“……我不能在他清醒且有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强行注射任何药物。这是违法的,也是不人道的。”
林恪听着,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沈砚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现代社会的规则是什么。
他不是在寻死,他只是在用规则对抗另一套规则。
下午的阳光变得有些稀薄,像一杯兑了水的茶。
楼下大厅传来了不属于沈宅的、陌生的脚步声。
林恪靠在窗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试图捕捉更清晰的声音。
他听到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笑意。
是那个律师。齐牧之的律师。
他来做什么?
林恪的心陡然一沉。棋手,终于开始亲自落子了。
他听不清全部的对话,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句。
“……齐教授……”
“……金冠……很有兴趣……”
“……那位管家……”
“……王冠一旦脱下,就别再试图戴回去……否则,连戴的人都会被拖下水……”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林恪的耳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齐牧之在警告沈砚,不要试图探究林恪的身份,不要妄想触碰那顶属于沧澜的“王冠”,否则,他这个新晋的沈家家主,也会被这摊浑水彻底淹没。
他们不仅要逼疯他,还要彻底孤立他。
林恪的手指死死地抠住窗台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听见楼下沈砚沉默了许久。
然后,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清脆的沙沙声。
“转告齐教授,”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没有暴怒,没有失态。
只有最平静、最强硬的回击。
他选择用一场商业战争,来回应这场针对他私人的挑衅。
律师离开的脚步声远去,楼下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恪缓缓地松开了手,身体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他能想象出沈砚此刻的样子,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被无形的敌人四面围困,而他最想抓住的“武器”,却把自己锁在楼上,拒绝给予任何回应。
这一刻,林恪的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不忍。
但他不能动摇。
这场对峙,已经不仅仅是他和沈砚两个人的事。
它关系到齐牧之的下一步棋,关系到沈家的命运,甚至关系到他能否在这盘死局中,找到一线生机。
他必须等。
等到沈砚的疯狂,或者齐牧之的耐心,其中一方先耗尽。
夜幕再次降临,比前两天更黑,更沉。
林恪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湿度在增加,风开始在窗外呼啸,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狂躁。
饥饿感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发冷和眩晕。
他蜷缩在墙角,将自己抱得更紧,像一只在风暴来临前,固执地守着自己巢穴的孤鸟。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这场沉默的风暴,即将迎来它最猛烈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