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以加密形式同步发送至金库内外三道门的本地验证终端……”
一切都和他推演的一样。
这是一个独立、封闭、自成一体的动态加密系统。
钥匙不是固定的,它在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改变。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安娜医生急促但依旧保持着专业冷静的声音,细微的电流声显示她正在使用紧急加密频道。
“林,沈,情况有变。”
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刚截获一条苏黎世警局的内部通讯。有匿名举报称班霍-夫大街17号出现非法入侵。一辆巡逻车已经在路上,根据他们通报的路线和车速,预计……八分钟后到达大楼外围。”
林恪的手指没有停顿,但他的呼吸却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此外,”安娜继续道,“那个叫汤姆·斯通的记者,他发给警局朋友的邮件已经被系统自动归档记录。虽然暂时没有引起高层重视,但数字痕
迹已经留下。
一旦警方现场勘查发现任何异常,这封邮件就会成为指向你们的关键证据。”
沈砚的目光扫过手腕上那块功能简约但计时精准的腕表,又抬头看了一眼井口的方向,声音冰冷如铁。
“巡逻车从接到指令到抵达,不会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他们抵达的时间只会更早。我们最多还有六分钟。”
六分钟。
这是一个死线。
林恪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落向机房墙壁上那面同样老旧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23:53:17。
他的目光猛地回到平板屏幕上,手指飞速操作,调出了系统的日志文件。
一行最新的记录赫然在目:
[23:00:01 GMT] - New Key Generated & Synced. Key: 7A9B3C2D1E8F. Next Cycle: [00:00:00 GMT].
晚上十一点整,系统生成了新的密码,7A9B3C2D1E8F。
而下一次密码变更和同步的时间,是午夜零点。
林恪的心跳,第一次与墙上电子钟的秒数,达成了同步。
23:54:02。
距离午夜密码变更,还剩下不到六分钟。
距离警察抵达,也只剩下不到六分钟。
两个时钟的指针,正在以同样冷酷无情的方式,向着同一个终点逼近。
他们必须在六分钟内,带着这个刚刚到手的、滚烫的密码“7A9B3C2D1E8F”,原路返回,通过那扇需要生物识别的第二道门,和需要转盘密码的第一道门。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光是离开这个机房,从竖井爬上去,就需要至少两分钟。
“石匠,”林恪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却快了一倍,“第二道门的生物识别,掌纹和视网膜,有办法绕过吗?”
“没有,”耳麦里,石匠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它的验证逻辑是本地的,不和主控单元直接通讯,只接收主控单元下发的动态密码作为二次验证。我们没有数据库里的生物信息,就等于没有钥匙。”
死局。
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拿到了动态密码,却没有开门的生物特征。
就算你侥-幸拥有生物特征,密码也早已在下一个整点改变。
沈砚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林恪的侧脸上,他看着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第一次映满了瀑布般滚落的数据流。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了竖井下方,将自己的工具包重新背好,做好了随时攀爬的准备。
他的任务,是为林恪争取时间,以及在时间耗尽时,带他离开。
无论用什么方式。
林恪的视线在平板屏幕和墙上的电子钟之间来回跳跃。
23:55:10。
时间如沙漏般无情流逝。
脑海中,两个方案在疯狂博弈。
方案A:赌。
赌他们能在密码变更前冲出去。
六分钟,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分钟。
要穿过两道最顶级的安保门,还要不被后续抵达的警察发现任何痕迹。
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一。
方案B:破局。
既然无法在规则限定的时间内完成游戏,那就……修改游戏规则。
林恪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平板屏幕上。
那行关于“天文时钟模块”的指令,在他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
系统通过获取时间来生成密码。
如果……系统获取不到时间呢?
或者,让系统的时间,永远停在密码变更前的最后一秒?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的手指不再去翻阅那些日志,而是径直点开了一个名为“System_MAINT.exe”的维护程序。
一个简陋的、基于命令行的窗口弹了出来,光标在安静地闪烁,等待着来自最高权限者的指令。
这是设计者留下的、真正的后门。
林恪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满了他的肺腑,也让他那颗因急速运算而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
他的手指,悬停在了平板的虚拟键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