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珉浩本人没有出现在采集现场。
他像一个真正对风景着迷的游客,在玛拉的陪同下,再次参观了整个文化中心。
临近中午,采集工作结束。崔珉浩的团队准备离开。
就在林恪以为这场无声的交锋即将结束时,崔珉浩却像算好了时间一样,“偶遇”在了他从办公室走向停车场的路上。
“林总协调。”崔珉浩微笑着,步履从容。
“崔教授,希望这次的河谷之行,您还算满意。”林恪停下脚步,客气地回应。
“非常满意。”崔珉浩的目光掠过林恪身后的建筑,最终还是落回到他的脸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口深井,“这里的秩序感,这里的宁静,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能缔造出这一切的人,本身一定拥有着强大的内心秩序。”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闲聊道:“林总协调,冒昧问一句。您平时如果感到压力大,会用什么方式快速调整状态?比如,有没有某种特定的呼吸方式,或者注意力聚焦的技巧?”
这个问题,像一支淬了蜜糖的毒箭,包裹在学术关怀的外衣下,精准地射向靶心。
林恪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一次试探。
他没有回避,反而坦然地迎上崔珉浩的目光,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近乎于“苦恼”的、人之常情的微笑。
“崔教授太高看我了。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他略微停顿,像是在认真回忆。
“我的方法很普通。如果觉得心烦意乱,我就会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去整理一下手边的文件,把堆积的报告按日期和类别重新归档;或者,把书架上乱掉的书,一本本摆正。”
他又指了指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
“再不然,就去工地看看。看着那些钢筋被理顺,砖墙被砌得整整齐齐……把那些混乱的东西一点点理顺,看着它们恢复秩序,我的心情,自然就平静下来了。”
他的一番话,合情合理,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秩序本能”,完美地解释成了一种强迫症式的、人人都能理解的行为习惯。
这是一个毫无破绽的答案。
它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泄露任何关于心法、关于呼吸、关于“内在修炼”的核心。
崔珉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林恪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点期待的光,慢慢黯淡下去,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失望与好奇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布下天罗地网想要捕捉的“麒麟”,给出的答案,却像一头最温顺的家畜。
“原来如此。”崔珉浩笑了笑,不再追问,“非常……质朴,也非常有效的方法。受教了。”
他伸出手:“那么,后会有期,林总协调。”
“一路顺风,崔教授。”林恪与他交握。
崔珉浩转身,走向他的车队。
他的背影依旧儒雅,但步伐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K觉的、属于猎人无功而返的寥落。
车队扬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岩松从远处走过来,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林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当晚,他收到了老陈从海城发来的加密简报。
打开文件,崔珉浩的背景资料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研究所注册地:开曼群岛。
主要资金来源:“跨文化认知基金会”。
基金会背景:与多家跨国医药巨头、前沿科技公司存在复杂的间接股权关联。
曾秘密资助过数个饱受争议的“人类潜能开发”项目,研究手段激进,边界模糊。
简报的末尾,是老陈用红色字体标出的特别提醒:
“崔的学术背景无可挑剔,但他更像一个披着学者外衣的‘能力猎人’。经非官方渠道核实,曾有两名被他选中的‘卓越研究对象’,在参与其长达数年的深度项目后,出现严重心理创伤,彻底退出公众视野。具体情况不明,已被相关势力封锁。建议保持最高级别警惕。”
林恪缓缓关闭了简报。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一点,办公室的灯光应声熄灭。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被月光笼罩的河谷。
宁静,安详,仿佛世外桃源。
然而,看不见的战争,早已打响。
崔珉浩是一条线,牵出了背后那个名为“跨文化认知基金会”的庞然大物。
这个幽灵般的组织,在沧澜覆灭之前,就已经将触角伸向了王室。
那么,它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研究“非传统影响力”?
还是……想要掌控这种力量,甚至,制造这种力量?
林恪的脑海里,闪过李明哲那张年轻而困惑的脸。
那个看似单纯的博士生,或许会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震动,是一封新邮件的提示音。
发件人,是沈砚的首席秘书。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和一个附件。
“林先生,沈董为您报名了一个为期三天的闭门商务工作坊,他认为这有助于您更好地了解集团未来的战略方向。日程已为您排开。”
林恪点开了那个名为“议程安排”的附件。
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工作坊地点:海城西郊,镜湖商务别墅。
签到时间:后日下午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