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从广袤的荒野,转移到了一个狭小、精密、却更加凶险的角斗场。
同一时间,沈氏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沈砚的私人律师团队负责人,一位年近五十、以滴水不漏著称的顶尖律师,正拿着一份文件副本,神情复杂地向沈砚汇报。
“沈董,这份框架协议……简直可以作为我们法务部内部培训的范本。”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林先生设定的数据销毁条款、第三方监督机制和随时可启动的单方面退出机制,几乎封死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常见的法律漏洞和灰色地带。尤其是关于‘衍生数据’所有权的界定,极其严密。毫不夸张地说,就算对方想滥用一个标点符号,都会触发违约。”
沈砚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正在整理文件的身影上。
林恪正将一叠关于新季度预算的报告按部门、按优先级重新归类。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手指划过纸张的边缘,仿佛那不是枯燥的数据,而是一件需要精心呵护的艺术品。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侧脸的线条沉静而利落。
“知道了。”沈砚挥了挥手,示意律师可以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沈砚站起身,走到林恪身边,从背后看着他条理分明的动作。
“你比我那群年薪千万的律师,还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恪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放入待签区,才淡淡地回应:“我只是懂得,‘规则’应该怎么用。”
规则不是枷锁,而是武器。
当你能比你的对手更深刻地理解它、更娴熟地运用它时,它就是你最坚固的铠甲,最锋利的刀剑。
沈砚沉默了。
他看着林恪,这个名义上曾是他最低等的仆役,此刻却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君主,用他所不熟悉的、无形的秩序之力,在现代商业的丛林法则中,为自己划定了一块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
而他,心甘情愿地,成为这片领地最忠诚的守护者。
下午,岩松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只是约林恪在公司楼下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
窗外车水马龙,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流淌。
岩松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神色有些为难。
他先是客套地赞扬了林恪工作的卓有成效,然后话锋一转,委婉地表达了基金会对崔珉浩教授研究的“高度重视”,以及对项目可能延期的担忧。
“林先生,您知道,崔教授是行为科学领域的泰斗,他的研究……对我们基金会未来在人文科技领域的布局,至关重要。”岩松斟酌着词句,“我们非常希望……能够找到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林恪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搭在温热的瓷杯上,没有打断他。
直到岩松说完,咖啡馆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恪才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望向对方。
“岩总,”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岩松的耳中,“如果一个研究项目,需要以参与者未知的、潜在的巨大风险为代价来推进,并且,研究者本人表现出对‘边界’的模糊和试探态度,您觉得,这还符合研究的初衷,以及贵基金会所标榜的社会责任吗?”
一句话,如同一根精准的探针,瞬间刺破了岩松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
岩松语塞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恪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提出了一个基于伦理和道义的、无法回避的问题。
良久,岩松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为难变成了释然。
“我明白了,林先生。”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您的顾虑是完全合理的。我会尽力协调,确保最终的评估在绝对安全和透明的框架下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