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堡的人口突破六百的时候，楚楚做了一件所有势力都觉得她疯了的事——她开通了贸易路线。不是和附近的势力——附近的势力都已经在联盟里了，铁血团的铁手在食堂打饭，冰霜堡的慕容晴在种冰墙，深蓝会的韩晟去了国外找女儿，他们不需要贸易，他们需要的是吃饭和睡觉。是和城外的势力——那些在废墟更远处、在山里、在河对岸的幸存者营地，他们不知道平安堡，不知道楚楚，不知道北城区已经不再是一个互相厮杀的地方了。

消息是小石头传回来的。他用那台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短波收发器，在连续几个深夜的无聊之中捕捉到了几个微弱的信号——那些信号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被风吹散了，但还能听清几个词。他把那些信号录下来，反复听，反复调频率，终于拼凑出了几段完整的信息：A城需要药品，B城需要武器，C城需要粮食，D城需要猫。楚楚坐在天台上，看着小石头递过来的打印清单，猫爪按了按纸张，纸张微微发皱，凉凉的，带着打印机残留的温热。“猫？他们要猫干什么？”她抬头看了小石头一眼。

小石头正蹲在旁边的水泥地上，背靠着一根晾衣绳，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白色的塑料棒在嘴角微微晃动，像一艘靠岸的小船。“说是他们的营地有鼠患。老鼠太多，咬粮食、咬电线、咬人。”他含混地说着，糖块在嘴里换了个边，像在思考措辞。“他们说，他们知道猫抓老鼠，但他们那里没有猫。城里的猫要么跑了，要么死了，要么被人吃了。他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所以想问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多余的猫。”楚楚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猫爪按了按纸张。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别看我。我不去。”

“没让你去。让天台上的流浪猫去。”她站起来，朝天台另一边走去。流浪猫正趴在一个阳光最好的角落里，四只爪子收在肚子下面，尾巴卷着脚，像一块灰色的、会呼吸的毛毯。它的眼睛半闭半睁，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听远处的声音，又像是在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楚楚走过去蹲下来，猫爪在它的头顶上方停了停，没有直接落下去。“咪咪，你想不想去城外旅游？”她的话音刚落，流浪猫的耳朵就转了一下，然后它慢慢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然后它站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前爪向前伸，背脊弓成一个弧度，像一座拱桥，然后它优雅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她。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像是在说“不去，少来这套”。楚楚的猫爪悬在半空。“它说不想。”

“你怎么知道？”小石头叼着棒棒糖，含混地问了一句。“因为我是猫。”楚楚头也不回。

楚楚站起来，拍了拍猫爪上沾的灰。“小石头，回复D城：没有猫。有猫粮，要不要？”小石头从嘴里把棒棒糖拿出来，糖已经化了一半，粉色的糖浆在棒棒上凝成一个圆润的球。“我问一下。”他低头在收发器上敲了几行字，敲完之后又补了一个问号，像一个在等人回话的渔夫。等了不到十分钟，信号重新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猫粮也行。”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让那笑意完全浮上来。

平安堡的第一笔跨城贸易就这样达成了——用五箱压缩饼干换两箱猫粮和一套太阳能发电设备。装备是从城外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里找到的，小石头说那套设备还能用，只要太阳不灭，就有电。楚楚看着那套设备，它被装在木箱里，边角贴着旧标签，电线盘在顶部，太阳能板被泡沫夹层保护着，看起来像是末世前某个公司还没来得及安装的库存。猫爪在木箱的盖子上按了一下。“小石头，这玩意儿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