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蹲在木箱旁边，已经动手拆开了包装。“能！只要太阳不灭，就有电！”他摸了摸太阳能板。“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光照，它就能带动全楼的照明和几台充电器。如果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能搭一组蓄电池，把白天多余的电存下来。”楚楚的猫爪在木箱上又按了一下。“那太阳灭了怎么办？”

小石头的手指在接线端子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在屋檐的阴影里显得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那就用爱发电。”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被验证的物理定律。楚楚沉默了一瞬。“你给我滚。”小石头笑着跑了，在走廊拐角处差点撞上端着一盆青菜走过来的赵德厚，赵德厚侧身避让了一下，青菜在盆里晃了晃，没洒。

贸易路线的消息传出去后，平安堡的门口比往常热闹了不少。不是一下子涌进来的那种热闹——而是一点一点地，像干枯的河道重新开始渗水。最开始是一个背着小布袋的老人，他走了三天，用一小包盐换了一卷纱布。然后是三个人，带着几把锈刀，想换抗生素，楚楚让周晚晚看了看他们的情况，收下锈刀，给了两盒药。后来陆续有人来了，背着各色包裹，带来各色物件，有时候是用过的锅，有时候是一卷铜线，有时候是一袋晒干的萝卜条。他们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走的时候步子轻了一些。

集市是在宋瑶的建议下渐渐成形——不是专门搭的，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大门口那块空地上的。有人用木板支了个简易的架子，在架子上摆了几排玻璃瓶；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块旧布，上面放了几个铁盒、几块打火石、几把小刀；还有人坐在墙根下，面前摆着几捆干菜、一小袋粗盐、一副用布条和铁丝缠成的捕鼠夹。宋瑶在笔记本上给每一笔交易都记了一笔，来的人是谁、换了什么、换走了什么、换回了什么，全部写明，日期、时间、地点都记清楚。她坐在集市旁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铅笔别在耳朵上，像一个在写地方志的人，偶尔抬头看一眼，偶尔低头记上一笔。有人问她“你记这些做什么”，她头也不抬地说：“以备不时之需。”那个人没有追问。

楚楚有一天路过集市的时候，站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看了一会儿。她在树荫里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像一条正在被慢慢疏通的河。他们手里攥着各自的物件，有时低声交谈，有时蹲下来仔细端详另一件物品，有时会有人在集市中间站住，犹豫片刻，又继续往前走。火光是暖的，人的声音也是暖的，在那些残垣断壁之间，像一枚被小心保存下来的火种。

赵德厚在食堂门口摆了张桌子，放了一壶热茶和几只粗瓷碗。“喝碗茶再走”成了他最近常说的一句话，像是无意间找到的、多余又恰好的一件事。有一次他在那里给一个走了几天路的老人盛了一碗茶，老人蹲在桌边喝了两口，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像在松开什么的东西。“你是卖茶的？”他问。“不是。是食堂的。茶是送的。”老人又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食堂屋檐下晒着的干辣椒串。“你这个食堂，怎么个吃法？”赵德厚把锅盖揭开一条缝，看了一下锅里的情况，又盖上了。“有饭就吃。没饭就等下一顿。”老人没有说话，喝完了碗里的茶，把碗放回桌上，说了句“那我明天再来”。然后他走了，背着他的小布袋，走向城外的方向。赵德厚把他的碗收回来，冲洗，擦干，放回桌上等着下一双手来端。晚风把食堂门口的布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远处田埂上有人在收工回来，扛着锄头，三三两两。近卫队的训练声隔着几堵墙还隐约能听见，混着孩子的笑声，像一段被拉长的黄昏。楚楚坐在天台上，等着晚饭的时间一点点逼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猫爪，指尖在暮色中微微泛着暖意。她弯了弯嘴角，没有回头。“开饭了。”有人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远远喊了一句。她站起来，拍了拍猫爪上的灰，转身走下楼梯，走进那片正越来越亮的灯火里。暮色从屋檐边缘缓缓降下来，晚饭的炊烟和菜香混在一起，飘过平安堡的墙头，飘向更远的地方。有人端着一碗汤蹲在门口喝，有人扛着锄头从田里走进院子，有人在井边弯腰洗手，水声哗哗地响着，像一条刚刚开始流淌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