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继在锦兰园住了有一个星期了,陆锦之专门请了两天假,带着她去医院把全身都检查了一遍,除了肚脐右下边的地方有一片巴掌大的青紫色瘀斑之外,其他倒是都没什么大碍。
之前客户下的订单都设计得差不多了,急着要的那些也都已经交付了,还有一部分并不着急,所以她索性便趁着这次机会多休息了几天,等下周一回到工作室了再正式开工。
孙秀梅和赵承也没有再出现过,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赵继的记忆一直很模糊,这几天,她有零零散散想起来一些,但总是抓不住,再想要去细想的时候,就全散了。
其实她心里是有些难过的,不是因为孙秀梅不来看她了,而是因为,自己竟然真就傻傻地以为对方是想她了才来找她的。
她觉得很羞耻,所以便一直没再提起过这件事,而她不问,陆锦之也不说,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五这天晚上七点多,陆锦之还没下班,赵继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书。
是一本关于品牌运营的书籍,上面写着:很多品牌为了降低沟通门槛、建立情感链接,会专门设计一个IP形象来为自己的品牌代言。
赵继看到这里,忽然就想起来了那只绿色的青蛙——蛙小侠,一只带着草帽、披着披风,身侧还挂着一把长刀的青蛙侠客。
紧接着,她又想起那个保温杯来,记得在那年“非遗进校园”的活动上,陆锦之肚子疼,赵继便用了那个保温杯盛了温水给对方。
最后保温杯去了哪里了呢?
她好像直接留给陆锦之了,还说了“如果丢掉就再也不理你了”这种话。
于是赵继心想,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种份上了,想必这人应该不会真的丢掉吧?
她起身,走到客厅的酒柜前,踮着脚把柜门一层层打开。
反正陆锦之说了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随便用,那找一下她自己的东西应该也不算不礼貌吧。
她踮起脚尖往上面看,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酒,另一边是各种类型的杯子,一眼望过去,并没有看到那抹绿色的身影。
赵继失望地关上柜门,又去了厨房的柜子下面找。
等陆锦之揉着酸痛的腰打开屋门,就看到客厅和厨房的灯都亮着,她皱了皱眉,不是已经说好了等她回来点外卖的吗,怎么还去做饭了?
可等她换了鞋走进厨房之后,并没有闻到一丁点的菜香味,只看到一团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撅着屁股,头伸到柜子里不知道在找什么。
“你在干嘛?”
陆锦之为了不吓到她,已经刻意放轻了声音,却没想到赵继仍是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头差点又撞到上面的大理石面板。
“小心!”
陆锦之赶紧过去护着女孩的后脑勺,虽然已经拆了线了,但上面的疤痕还是很触目惊心。
赵继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她,满脸不可思议。
“你怎么都没声音?”
“怎么可能没声音,是你太专注了。”陆锦之拉着对方站起身来,“你在找东西吗?”
赵继点点头,食指曲起来,挠了挠左边的脸颊,疑惑地问:
“你把我的保温杯放哪去了?我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
“什么保温杯?”陆锦之不明所以。
“就是那个青蛙的保温杯啊,那年我让你拿着的。”
“……”
“想起来了吗?”赵继睁着那双大眼睛,一脸期待地望着陆锦之。
“呃……”陆锦之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好像给扔了……”
“你扔了?”赵继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竟然扔了?”
“嗯。”陆锦之点点头,“太丑了,我就扔了。”
“你!”赵继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记不记得那时我说什么?”
“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敢扔掉我就不理你了!”
“……”
赵继以为陆锦之会表现出一丝愧疚的模样,可是很显然,她猜错了,眼前的女人不仅没有愧疚,反而阴森森地盯着她看。
赵继被看得浑身发毛,许久之后,陆锦之才幽幽开口:
“你可不就是不理我了吗,整整三年。”
“……”
赵继被这话给噎住了,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扭头便走了。
“你干嘛去?”陆锦之在她身后喊。
赵继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地说:“继续不理你啊!”
陆锦之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眼睛也跟着弯起来,如果仔细去看,便能在里面发现一丝狡黠又玩味的愉悦。
赵继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气,这女人从来都不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她明明知道自己很喜欢这个保温杯的,可还是给扔了,这么可以这样!
于是,实在气不过的她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出去,厨房的灯已经关了,客厅也没人。
她又去到卧室,里面没开灯,但她透过客厅照过来的光亮看到了衣柜旁的阴影。
陆锦之正在换衣服,内衣解到一半,顿住了。
“怎么了?”女人问。
赵继整个人也怔在原地,视线在那处若隐若现的地方停了一瞬,又赶紧移开了。
“我……我,很生气。”
明明她刚才气势还很足来着,怎么忽然就蔫了下去呢?
“嗯,我知道。”
陆锦之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赵继在这里看着,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随意地应付着。
“我说,我很生气!”
赵继眼神乱飘,却始终不敢往那边看一眼。
女人的嘴角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翘了一下,语气却还是一如往常地淡定。
“我在换衣服,你要在这看着吗?”
赵继听到这话,耳朵顿时红了起来,但她没走,硬着头皮说:
“你是我女朋友,我为什么不能看?”
“当然可以看。”陆锦之一脸坦然地说,“但是你也没看啊?”
赵继的脸也红了。
“你管我看不看!”
“好吧。”
陆锦之说了一声,便低下头慢悠悠褪去手上的东西。
赵继听见声音,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白到发光的皮肤让她的脖子也跟着烧了起来。
这时,对面又传来女人略带笑意的声音。
“你脸红了。”
赵继气得转过头来,刚想反驳两句,视线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立马收了回来,盯着面前的地板,恼羞成怒地喊道:
“在我消气之前,我不会再理你了!”
说完这句,她又转身,趿拉着拖鞋离开了。
陆锦之刚想再“挽留”几句,却听见那越来越远的“啪嗒”声忽然停住了,紧接着,便以更快的速度朝这边冲过来。
陆锦之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赶紧拿起一旁的睡衣往身上套。
但是,连一个袖子都还没来得及穿进去呢,赵继就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伸手重重一推,陆锦之就直接仰倒在床上。
女孩一个箭步跨过来,压到她身上,不由分说地低下头去,重重咬上女人的耳朵。
“啊!”
陆锦之惊呼一声,想用手推开身上的人,但耳朵是她脆弱的地方,湿热的气息夹杂着尖锐的疼痛感一起落在上面,瞬间便让人失了力气。
接下来,啃咬变成了舔舐,从耳朵到脸颊再到嘴唇,失去了衣物的保护,她的身体也变得格外敏感,然而赵继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陆锦之顿感不妙,努力把头偏向一边,颤着声音喊:
“赵继!先停一下,你听我说!”
然而,身上的女孩像失了理智一般,完全不顾她说了什么,自顾自地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赵继!我开玩笑的!”
陆锦之拍着女孩的肩膀,她不敢太使劲挣扎,因为赵继的脑袋上还有伤,一不小心就会碰到。
“赵继……你听见……听见了吗?”
陆锦之的声音越来越抖,她快说不出来完整的话了,只能努力保持着理智。
但是,尽管陆锦之说得再诚恳,赵继也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嘴里的动作变本加厉起来。
最后,陆锦之再也抵抗不住,任由意识随着身体一起沉沦下去。
许久之后,赵继气喘吁吁地趴在旁边平复着呼吸,而陆锦之躺在床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累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过了很久,她才终于像是恢复了意识一般,扭过头去。
“我都说了,我是开玩笑的。”
女人的眼睛还泛着红,看向赵继的眼神虽然带了幽怨,却因为覆上了一层水光的缘故,看起来魅惑极了。
让人忍不住想再去一泽芳香。
陆锦之见赵继没什么反应,又继续道:
“你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看看。”
赵继半信半疑地爬下床,光着脚去了趟客厅,很快又回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
陆锦之被气笑了,“我没说吗?”
“我是说,你一开始说不就好了……”
赵继嘟着嘴,不满地小声嘟囔着。
其实她有点心虚,费劲巴拉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才发现人家根本没做错。
为何她现在看陆锦之的样貌都变了?刚才还觉得实在是美丽又动人,现在,虽然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水,却好像格外冰冷,仿佛下一秒就要结成冰狠狠地砸向她。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赵继如是想着,也不敢再上床了,面对着陆锦之,两只脚倒腾着,一点一点往门口挪。
“站住。”女人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来,“我让你走了吗?”
陆锦之不仅光着脚,连睡衣都没来得及穿就下了床,站到赵继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回来。”
“不要。”赵继低着头,小声反抗,“谁让你开这种玩笑,这不能怪我。”
“赵继。”陆锦之双手环胸,眯起眼睛,斜睨着对方,“你这不听人说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
“……”赵继没吭声。
“嗯?说话。”
陆锦之又往前进了一步,赵继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以后会改的。”
女孩留下这句话,飞速转身,抬起脚就要往外逃。
可谁知,陆锦之早就料到了她的动作,手一伸,就从背后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动弹不得。
赵继吓了一跳,刚挣扎了两下,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之前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突然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陆锦之在她耳边喊着“冷静”的声音,赵承嚣张又跋扈的嘴脸,以及孙秀梅捂着嘴啜泣的样子,全部都在脑海里清晰地呈现出来。
赵继一动不动地怔在原地,忘了动作。
陆锦之感觉到不太对劲,用力掰过她的肩膀,只见女孩双眸无神地睁着眼睛,愣愣地望着前方,视线里却没有焦点。
“你怎么了?”
陆锦之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于是赶紧拉着她坐回床上。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医生都说了让你静养,你——”
“姐姐。”陆锦之没说完,被赵继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