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0日,齐州市的春分像一场干燥的觉醒,风是粗粝的信使,用阳光和渐长的白昼,一寸寸地把大地从沉睡中拽醒。
路边的迎春花被晒得蔫软,杨絮飞柳也开始蠢蠢欲动。
东泰美术馆的中央大厅内,人头攒动。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座秀场,T台从南向北延伸,尽头是一面可升降的LED巨幕。
此刻正循环播放着“经纬·新生——鲁锦时尚盛典暨怡述裕心品牌首季发布会”的主视觉,靛蓝与赭红的鲁锦纹样在屏幕上层层铺展,像一片正在生长的大地。
陆锦之从侧门进入后台,穿过堆满衣架和化妆箱的走廊,四处寻找着什么。
“陆科长。”
这时,有人过来叫住她。
陆锦之转身,是项目的执行统筹小于,手里攥着对讲机和一沓流程单。
“领导们九点半到,您看要不要提前去前场……”
“你先过去。”陆锦之说,“我马上来。”
小于应了声“好”便快步离开。
陆锦之在后场转了一大圈,终于在一堆衣服后面找到了赵继。
她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面了,就连昨天的彩排,陆锦之也只是远远地看了赵继几眼,便又匆匆去忙其他的了。
她走过去,站到女孩身后,捂着嘴轻轻咳了一声。
“咳嗯——”
赵继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正低头整理着裤脚,听到声音,回头就看见那日思夜想的人竟站在自己身后,黑黑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
因为周围还有其他人,赵继不敢太大声,也不敢做什么太出格的举动,只能站在原地,眉眼弯着,一瞬不瞬地盯着陆锦之看。
“姐姐!”她一边小声喊着,一边小幅度地一点点往前挪,“我好想你啊!你专门来找我的吗?”
女人也笑了,故作委屈地控诉:
“我倒是不觉得你有多想我,我不主动来找你,你也不想着来找我。”
说着,陆锦之伸手,快速捏了一下女孩的脸蛋。
“明明都在一个地方。”
赵继“哼”了一声,反驳道:
“还不是因为你身边老是有人,我哪有机会过去啊。”
她四处瞅了一眼,见没人往这边看,又凑过来一点,牵起陆锦之的手,藏在那一排衣服里面,十指相扣,报复性地捏了下女人的手背,力气还挺大。
陆锦之回扣住对方,用拇指来回抚着赵继食指第二关节处的皮肤,视线也跟着手上的动作,在女孩的脸上来回逡巡着。
“你今天真好看。”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听不到,只能看到嘴型,“想亲你。”
赵继看懂了,耳根一热,心里痒痒的。
她又何尝不想呢?自从年初去了深城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单独待在一起过了。
陆锦之又说:“明天休息,今天晚上去锦兰园好不好?”
女人神色专注地望着眼前的人,仿佛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这目光所及的一小片人影,带着近乎虔诚的欢喜。
赵继的脸有点红,她想到了一些令人害羞的场景,但一想到这些事情是和面前的女人做,心里又升起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和渴望。
她羞涩地抿着唇点了点头,耳里是一片躁动的心跳。
九点刚过,嘉宾开始陆续入场。
陆锦之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右后方嘉宾区第五排,胡不晚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坐在那,低头翻看着品牌的lookBook。
九点半一过,林晴和周天从门口走了进来,陆锦之抿唇朝她们笑了一下算作打招呼。
前几天,林晴忽然打来电话说也想来看秀,于是陆锦之便给了她两张门票。
十点整,灯光暗下来。
大屏亮起,开场视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涌出来。
画面从一架老式织机开始,镜头缓慢地推近,梭子在经线之间穿过,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旁白是赵继配的。
本来团队是想找专业的配音演员来录的,但也不知道是谁,提出了让设计师试试看的想法。
或许,一开始他们只是想节省成本,也或许只是为了卖一个情怀,但当赵继的声音出现在录音棚的耳机里时,所有人都放弃了去找专业配音的想法。
赵继的音色简直太干净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溪水里捞出来一样圆润、清冽,带着微微的凉意,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透出一点让人胸口发暖的温度。
宣传片还在继续:“鲁锦,两千多年前,就在齐鲁大地上织造了……”
陆锦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声音比七年前她们刚认识的时候,沉稳了很多,也更有生命力很多。
画面切换,一个个鲁锦产地在镜头里掠过,然后是陆锦之的身影出现在视频里,站在非遗科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方案,这个画面是去年项目申报时拍的。
视频里又出现了赵继的工作室,然后是她的设计手稿、她在打样台前俯身的背影、她和胡不晚在办公室讨论的场景……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缓慢推进的鲁锦纹样上。
最后,屏幕里出现一行字:
“经纬·新生——鲁锦时尚盛典暨怡述裕心品牌首季发布会。”
掌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