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百老汇来的大男人，要坐旋转木马？”

丹尼斯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地说，“保持纯粹的童心不是一件坏事嘛。”

方美留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点。

于是五分钟后，她坐在一匹白色木马的背上，手里握着金色的杆子，听着那首永远不会过时的木马圆舞曲，转了一圈又一圈。丹尼斯坐在她旁边的一匹棕色木马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着路过的游客挥手致意，姿态自在得像是站在舞台上谢幕。

有几个小朋友认出了他是决斗者——大概是从之前的直播里看到的——兴奋地朝他挥手。丹尼斯冲他们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惹得小朋友们咯咯直笑。

方美留看着他那副自来熟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旋转木马停下来之后，丹尼斯又拉着她往过山车的方向走。方美留本来想拒绝——她前世对过山车这种东西一直有点心理障碍，她有点怕那种失重感。但丹尼斯已经在排队的末尾，她不好意思让他白排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过山车启动的瞬间，她的胃像是被人提起来了一样。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这不是她的声音。是旁边的丹尼斯在尖叫。

方美留侧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个男人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享受——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像小孩子一样的享受。他的橙发在风中炸成了一团火焰，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嘴巴张得大大的，喊得比谁都欢。

方美留本来还有点紧张，被他这么一闹，紧张感全被笑没了。

过山车在最高点俯冲下去的时候，她终于也没忍住，跟着喊了出来。

不是害怕。是释放。

风灌进嘴里，声音被撕碎在空气里，什么占卜、什么决斗、什么穿越、什么改变命运——在这一刻统统被甩在了身后。

下车之后，丹尼斯的头发乱得像鸡窝，方美留的蝴蝶结也歪到了一边。两个人在出口处的镜子前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你刚才叫得最大声。”丹尼斯说。

“你也是。”

“我是故意的，是娱乐效果”

“少来。”

方美留的头发被过山车的风吹得乱七八糟，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梳子，一边走一边梳。丹尼斯在旁边啃着吸管，时不时看一眼她梳头的动作，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然后方美留看到了一只熊。

一只粉色的熊。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粉色熊玩偶装的人。那玩偶装做得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憨态可掬。熊的手里抓着一大把气球，每一个气球都是库里波的形状——圆圆的、黄黄的、带着那种呆萌的表情，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是惊乐园大使布佛哦。”丹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边，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要不要去合个影？”

方美留犹豫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走了过去。

粉色熊看到她走过来，热情地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欢迎”的动作。方美留站到熊旁边，不知道摆什么姿势好，最后只是比了一个剪刀手。丹尼斯掏出手机——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咔嚓拍了一张。

“再来一张。”他说，“笑一个，自然一点的。”

方美留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但嘴角怎么都不太听话，最后露出来的是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

丹尼斯看了看照片，摇了摇头，然后把手机递给她看。“你看，你笑起来明明是好看的，为什么每次拍照都像在拍证件照？”

方美留看了一眼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确实长得很好看——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粉棕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反而多了一种随意的美感。唯一的缺点就是那个笑容，确实有点僵硬。

“我不上相。”她把手机推回去。

“没有不上相的人，只有不会拍的人。”丹尼斯收起手机，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真理。

方美留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她从粉色熊手里拿了一个库里波气球，问了一下价钱，然后付了款。气球飘在头顶，线缠在手指上，黄黄的小库里波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向她招手。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射击游戏的摊位时，丹尼斯停下来看了一眼奖品区最上面那只决斗怪兽抱枕——是一只Q版的黑魔导女孩，笑容甜美得不像话。

“你想要那个？”丹尼斯问。

方美留看了一眼标着“一等奖”的牌子，然后看了一眼射击游戏的规则——十发命中八发以上才能拿到。她摇了摇头。

“太难了。”

丹尼斯没有接话，直接走到摊位前，扫码付了款。他拿起那把玩具步枪，端在手里，姿势标准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方美留站在旁边看着他。

第一发，命中。第二发，命中。第三发，命中。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一直到第九发，全部命中。

最后一枪，丹尼斯没有急着扣扳机。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方美留，然后转回去，稳稳地瞄准了最后那个红色的靶心。

嘭。

命中。十发十中。

摊位老板的表情像是被人从他的菜单上划掉了一道最贵的菜。他看了看靶子，又看了看丹尼斯，最后认命般地转身去够那只黑魔导女孩的抱枕。

“给。”丹尼斯把抱枕塞到方美留怀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递一瓶水，“送你的。”

方美留抱着那只比她还大的黑魔导女孩，整个人被紫色的毛绒布料淹没了大半张脸。她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丹尼斯。

“你怎么做到的？”

“练过啊。”丹尼斯耸了耸肩，“我以前…呃，百老汇后台有很多这种游戏机，演员们等场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

方美留把脸埋进抱枕里，蹭了蹭那柔软的绒毛。

她不是没有收过礼物。但在这个世界收到别人亲手送的礼物，这还是第一次。

下一站是鬼屋。

丹尼斯在鬼屋门口排队的时候，方美留注意到他的表情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从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变成了一种……怎么说呢……带着一点点紧张、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的强行镇定。

“你该不会是怕鬼吧？”方美留试探性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