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丹尼斯回答得太快了。

方美留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笑了。

“你在笑什么？”丹尼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没什么。”方美留把抱枕寄存到旁边的储物柜里，空着手走了回来，“走吧，进去吧。”

鬼屋的主题是“被诅咒的决斗塾”。进门就是一排歪歪扭扭的决斗盘挂在墙上，上面还贴着符咒。灯光昏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偶尔闪烁的红光让你能在零点五秒内看清前方那张突然出现的惨白的脸。

方美留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丹尼斯·麦克菲尔德——这个在决斗场上从容不迫、在生活中游刃有余、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完美笑容的百老汇娱乐决斗者——在鬼屋里，全程闭着眼睛。

他走在方美留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的，另一只捂着耳朵，整个人缩成了一条。

“丹尼斯。”方美留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身后传来。

“你不是说不怕吗。”

“我没有怕。我只是觉得这里的灯光太刺眼了。”

“……可这是鬼屋。灯光是昏暗的。”

“那就更刺眼了。黑暗也会刺眼的。”

方美留忍住了回头的冲动，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笑出声来。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脸上画着血泪的“鬼”突然从一个拐角跳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过来。

方美留的内心：嗯，就这。

丹尼斯的内心：他整个人几乎挂到了方美留身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这是立体影像”“这是特效”“我不怕我不怕”。

方美留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个“鬼”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在这个鬼屋里会有一个女生笑得这么开心，而她身后那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生正缩在她肩膀上瑟瑟发抖。

“出去别说你认识我。”方美留一边笑一边往前走。

“我本来就不认识你。”丹尼斯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已经带上了笑意，“你是我在路上随便抓来的。”

“那你放手。”

“不要。”

方美留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任由身后那个怕鬼的大男生挂在她肩膀上。

鬼屋的出口是一扇挂着红布帘的门。方美留掀开帘子的时候，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丹尼斯在红布帘落下来的前一刻松开了手，重新变回了那个从容优雅的百老汇绅士。他整了整衬衫的领口，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方美留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挺有意思的。”他说。

方美留看着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眼睛到现在还没睁开。”

丹尼斯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外面的阳光太刺眼了。”

方美留笑出了声。

他们在鬼屋出口旁边的一个露天咖啡座坐下来休息。方美留点了一杯冰橙汁，丹尼斯点了一杯美式。

“美惠留小姐。”丹尼斯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今天玩得开心吗？”

方美留愣了一下。

开心吗？

她想了想。从穿越到现在，她每天都在应付各种突发状况——被踢馆、被邀请决斗、被社长安排任务、被女神催着走剧情。她一直在跑，一直在赶，一直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搞砸。

但今天——在这个游乐园里，坐在旋转木马上，冲过山车上的风，看鬼屋里怕鬼的丹尼斯——她好像忘了自己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这件事。

“还可以吧。”她说。

丹尼斯看着她，又露出了那个让方美留总是看不透的笑容。

“那就好。”

方美留低头喝了一口橙汁，头顶上那个库里波气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黄黄的小身影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丹尼斯，我们什么时候决斗？”

丹尼斯放下咖啡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吧。”他说，“还有半小时。”

方美留看着游乐园中央那座巨大的摩天轮，夕阳已经开始给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那这半小时，你打算做什么？”

丹尼斯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摩天轮。在最高点许愿的话，愿望会成真哦。”

方美留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犹豫了半秒钟。

然后她站起来，把手放了上去。

“走吧。”

她说。

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交叠在一起，朝那座巨大的摩天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