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过,我输得那么彻底。
——
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透明的膜,紧紧裹住我的呼吸。我在等钟墨阳。
许久,他才出现。他满脸忧伤地跟我道歉,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对不起。
“钟墨阳,算了吧,我们不说对不起。算了吧。”
“我签下这个名字之后,我们还能当朋友吗?”
我思考了很久才回应他,“我们两清了。”
“对不起……”
手术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躺上手术台时,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床单渗进脊背。医生戴着口罩的脸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白色,只有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格外清晰。
当医生拿起冰冷的器械时,有个护士闯进来,接着走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医生护士都出去了,只剩下我和他。我冰冷冷地盯着天花板。
“我希望你可以生下这个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是我们莫家的血脉。”
我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冷冷笑出声,“如果你们家有病,那就去治,不要来我眼前发病。”
“我可以告诉你那晚的真相,他想娶你。”
“真相?”
“那晚是莫邱。”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尖锐起来,不知道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也许可能是这个世界疯了。
“莫邱是我的私生子,我一直寄养在别人家。身为父亲,我没有为莫邱做过什么,那孩子恨我,但是这个补偿我可以帮他。他挺喜欢你的,你们可以一起过普通人的日子。”
“神经病!”我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我确实因为曾经没有救下莫邱而愧疚,但是这个愧疚并没有让我觉得这件事可以被带过去,再加上他活着回来了,我就像个笑话。如果那个人是莫邱,我心里确实好受了一点,至少不是一群精虫上脑的男人,至少不是莫弈。
“你母亲的病很难治吧,我可以给你出钱。但是你得生下这个孩子。”
他是知道怎么打动人的,如果能治好妈妈……
“身为父亲,你成功了。”人总是会向金钱低头的,我也是。
“那晚是比较混乱,是莫弈指使他们给你喂了药,你神志不清了,是莫邱救下了你。我从莫弈那个不孝子手里找到了监控视频。我会送莫弈出国,你不会再见到他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希望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我的手微微发抖,这个证据居然是有的。
——
李木子结婚了。她的结婚对象是钟墨阳。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那一次露营,他帮她打伞吗?是那一次社团活动,他帮她挡酒吗?是那一次小组作业,他帮她完成?还是那一次她脚受伤,他抱她过马路?原来桩桩件件都是有迹可循,只是我自己后知后觉,发现的太晚了。
看着她朋友圈的领证照,米洛晴酣畅淋漓地咒骂起来。我捂住半张脸,眼泪模糊了屏幕上那对新人。
米洛晴抢过我的手机,把李木子拉黑删除,逞一时之快。之后又用自己的手机拨通那个号码,一顿问候别人全家的输出……
那个我掏心掏肺、真心相待的两个人,才是最卑鄙无耻的人。如今的我没有任何资格和勇气去质问他们,没有。我只能自己伤心,默默哭泣。
钟墨阳,你可以喜欢任何人,包括莫弈,唯独李木子不可以。
——
三月初,米洛晴阴差阳错被保研了,由于她导师对她青睐有加,要求她大四实习就跟导师出国。
我送她到机场,自始自终都不敢跟她提怀孕和莫邱的事。这个傻姑娘却一直唠唠叨叨个不停,一直在强调她很快就回来,一天,两天,不出三天,很快。
我笑着听她说话。
她说:你总是第一个察觉我的情绪,在我沉默时递来热奶茶,掌心温度会透过杯壁传来。她说:你总会给我买早餐,背包里永远备着我爱的话梅糖。她说:深夜焦虑发作,跟你视频通话,那头的台灯一直亮到天明,你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画着我喜欢的卡通角色。她说:最珍贵的是你记得所有我随口提过的小事,比如大一时说想看的绝版书,突然就出现在生日包裹里,扉页上画着歪扭的笑脸……
米洛晴,我们之间从不说谢谢,但每道生活裂缝都因你的存在而透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