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给你画画。”他小声说。
其实迟莲不算特别清醒,疲惫地指了指墙角的画板。
莫思凉过去拿起来,上面的肖像画线条歪七扭八,看着完全是小朋友的手笔,但从人物的轮廓判断,画的应该是自己。
“工具都在旁边,”迟莲声音带着倦意,“想画什么就画吧,他们没那么快收拾完。”
莫思凉换了张新的画纸,选了支没怎么用过的炭笔,搬过椅子坐在迟莲面前。
他时不时拿笔隔空比划迟莲的五官,白纸上渐渐有了雏形。
就在他以为迟莲已经睡熟的时候,迟莲梦呓般地开口:“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
从昨晚到现在,类似的话迟莲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
莫思凉每次都顺从地应着:“不会了。”
“别骗我,莫思凉。”
这一声后,alpha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莫思凉从画板后面慢慢探头,看了他许久。
手里的炭笔握得死紧,他悄悄抬起手,把顿挫的笔锋对准迟莲歪过一侧的颈脖。
刺下去吧,刺下去就结束了。
莫思凉这样对自己说。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完全下不去手。
是不够恨吗?
可明明他这么爱迟莲,怎么可能不够恨。
他想起刚才那些歪歪扭扭的肖像画,想起暖房里那些龙舌兰,想起迟渊年给他递过来协议,想起他是怎样决绝地让迟莲放他走。
莫思凉突然就有点想笑了,他说他不会离开迟莲,其实说反了,是迟莲不会离开他。
不管逃到哪里,恨到哪里,他们都会永远在一起。
莫思凉重新鼓起勇气,用左手一把握住右手手腕,做了个深呼吸。
“少爷,都弄好了。”敲门声猝不及防传来。
莫思凉一口气吸到一半被呛住,猛地捂住嘴,闷出两声短促的咳。
迟莲没醒,还是那副熟睡的模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门外没了声音,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敲门。
莫思凉看着迟莲,眼里明明暗暗,他没再抬手,低头放下那支攥到沾满薄汗的炭笔。
他起身去开门,退到一旁,管家先向他鞠身,走到迟莲身边叫了几声。
对方像是沉在很深的梦里,怎么都叫不醒,管家只好把迟莲一条胳膊扛到肩上,试着把人扶起来。
怎么说也是位满头银霜的老人了,要扶起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多少有些吃力,莫思凉下意识上前想搭把手,被管家摆手挡了回去。
“没事莫先生,”管家温和地说,“少爷之前喝醉,都是由我扶他回卧室,这点力气,老身还是有的。”
莫思凉听了莫名生出几分尴尬,给他让出位置。
“今晚少爷估计不能回房了,莫先生要是有任何需要,打内线电话吩咐就是,屋内已经备好了抑制剂和药品,门外会有专业的陪护候着,是少爷亲自挑的女性beta,请莫先生放心。”管家把话说完,不紧不慢地扶着迟莲下楼。
等到了地下室,迟莲缓缓睁开眼,停在了走廊中间,往前方那个深不见底的入口看。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别让他靠近地下室。”
管家默默叹了口气,点头应下,看着迟莲独自走进那片黑暗里。
alpha的易感期一年一次,来势汹汹,不像omega那样有抑制剂可以熬过去,基本只能凭自我意志力硬撑,把体力发泄到精疲力尽为止。
迟莲其实是有点怕黑的,他给自己留了盏灯,不过灯光很弱,只能勉强看清物体的轮廓,得不到抚慰的alpha会毁坏眼前的一切东西,所以整间屋子,除了食物,都做了软包处理。
睡醒后迟莲吃光了整整两箱水蜜桃,脖子围满了莫思凉穿过的衣物,上面残留的信息素能让他稍微安心些。
可这点气味撑不了太久。
才过半天,迟莲发狂地冲向那道重金属门,用拳头和咆哮命令外面的人把莫思凉带过来。
门上嵌有软层,拳头触不到底,让他身体有种抓心挠肺地痒,他开始用指尖划破自己胸膛,用疼痛去止得不到莫思凉的痒。
就在迟莲快要抓破脖子上的血管时,门打开了。
管家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冲进来,这是在迟莲允许下,专门雇来对付易感期出现极端状况的私保。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迟莲摁在地上。
迟莲双眼通红,看着管家给自己打镇定剂,嘴里仍在嘶吼着让人把他的omega带过来,直到他睁不开眼。
恢复意识时迟莲陷入无尽的空虚。
他着了魔似去寻找带有莫思凉信息素的物品,把它们抱在怀里,瑟缩在散落一地水蜜桃的墙边,嗅着空气里模拟出信息素的桃香,幻想他的omega就在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门又打开了,一个散发真正蜜桃味信息素的人走了进来。
对方每走一步都勾着他的魂体,他像条奄奄一息的狗,发出微弱的叫声唤着莫思凉的名字。
最终莫思凉站在他面前,灯光太暗,他看不清莫思凉的表情,也看不见莫思凉手里握着支削得无比锋利的炭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