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
月珞凝视着招牌上的字,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行为,将他们无数人与妖从出生起就贬作奴隶,生死互殴,命比蝼蚁还轻贱。
她唇角勾出莫名的弧度,随即又垂下,上前向柜台上扔一袋银子,对伙计道:“今夜决斗的是哪两位?我要见他们。”
伙计一称银两,压在手上沉甸甸,扒开钱袋飞一眼,尽是金灿灿,霎时笑开花,“小姐这边走,今夜决斗的奴隶都在这边。”
将人请到帷幕后边,这应当是奴隶生死决斗出场前等待的地方,一个铁蒺藜的笼子,关着浑身血污的奴隶,蓬头垢面,露出一双狐耳,听见上方的动静,只是抖了抖,继续趴在那里。
伙计介绍说:“今夜的决斗的两个奴隶都是妖族,一只是狐妖,一只是狼妖,皆凶狠好斗,小姐尽可期待。”
月珞微微笑,问起两妖的来历年岁,平时性情,伙计一一解答,又问:“我看小姐此前从未来过这里,对这些倒是一清二楚。”
“不必多问。”月珞拧着眉,冷声吩咐,看过那一只狼妖,走出了帷幕。
伙计不敢再问,见双方都看过,跟在身后,斟酌着问:“小姐,您看这死斗马上就开始了,您要下注哪一方啊?”
月珞转身,唇抿成一直线,平静又坚决道:“我押平。”
伙计一愣,还想劝一劝,生死决斗场,就是一死一生,你死我亡,他来这么久了,还从未有过押平局的,但看小姐的眼神,立刻往柜台上提起笔墨,写今日对决。
月珞适时递上名字,“复姓东山。”
伙计就写:东山小姐,以百两金为注,押平局。
拿了单子,月珞就转身走,一时不察,竟然撞向一人,立刻扶住对方的肩膀,站稳后一看,才发现是那公子。
月珞敛敛唇,后退一步,微微颔首,致歉道:“我非故意,请公子勿怪。”
那公子道:“美人投怀,我自然不会见怪。”看那纱上露出一双沉静的眉眼,眼里清凌凌,听见他话,眉心一蹙,流出反感的神色。
月珞翘起唇角,冷嗤一声,“公子如此风流多情,倒不该在这里,纵是俊美,言语撩人心弦,我却是受用不上。”
那公子从语气里读出不耐烦,看她神情举动,偏还保持着礼仪,不由想笑。
看少女傲然凌人,还是忍下笑,劝道:“我常来此处,还是头次见人赌平局,这可能性微乎其微,趁现在打斗还未开始,东山小姐不如更改了。”
月珞从容微笑,“这就不烦公子操心了。”
微一点头,就从他身边走过,前方锣鼓一敲,原来喧嚷冗杂的气氛为之一变,众人神情亢奋,纷纷往最佳观看位置拥挤去。
那公子冷眼观沸腾如水的人群,唯那位少女步履缓缓,身形不动,仿佛不是为着看戏追求刺激来的,倒让他十分读不懂了。
尤其是在这粗糙黑石堆砌而成的巨大斗兽场中,显得格格不入,但月珞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为融入,只为旁观。
这位公子还不及深思这女子身份,众人的喧嚣呐喊声,就搅得人不得安宁。
月珞心生厌恶,这浪荡子真是烦人,就着往前走的时机,到离他远一些的地方,斗兽场的石壁上布满了深褐色的血迹和深深的利爪痕迹,
场地中央,一狼一狐对峙着。
狼四肢魁梧,皮毛是灰黑色,呲着森白的獠牙,狐是火红色,在浑浊的光线下依然醒目,两者身上俱是伤痕累累,皮肉外翻,渗着鲜艳的血珠。
看台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贵族、商人与地痞流氓,此刻他们的原始身份毫无意义,所有人都被人性本有的贪婪刺激得面目狰狞。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以及一种野兽特有的躁动气息,叫骂、欢呼与诅咒海浪一般拍打着场地的石壁。
“上啊,撕碎他!扯断那骚狐狸的脖子!”
“躲开!用你的爪子掏他的心肺!”
在赌徒们的催促声里,狼妖习惯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迅猛发动攻击,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利爪撕裂空气,挥下重击。
狐妖没有硬接,红影一晃,以一种近乎鬼魅的灵巧擦着狼爪闪过。
狼爪落空,重重砸在地面,碎石四溅。
交错的瞬间,狐妖的利爪如毒蛇出信,精准地在狼妖腰部添上三道伤口,深可见骨。
“嗷——!”狼妖吃痛,发出暴怒的咆哮,反口就咬,腥风扑鼻。
狐妖早已借力跃开,落在几丈之外,微微喘息,舔了舔爪尖上的狼血,眼神冷冽。
“妈的,这狐狸就会躲!”
“漂亮,就这么干!”
这已不是两个第一次对战,最开始,多数人都认为双方力量悬殊,狼妖必胜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