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徒最不能得罪,不然有理没出说。
南浔心中打鼓,偏脸装看不见。
不料,刚走几步。
忽而手下一空,极大的力道拽下。
南浔一愣,方才擦肩而过的男子恶狠狠抓住莲生细小的胳膊,一把拉了过去,怒目圆睁。
“那日就是你小子挡我的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莲生被抓痛了,眼泪夺眶而出,“我没看见您的车架,对不起!”
“莲生!”
南浔想把小孩抢回来,可他力气太小,拽了半天对方纹丝不动,只能抱住小孩的肩膀。
“大人有话好说,何必动气。”
“他是你的奴才?”男子神色鄙夷,红着眼瞥他。
穆然勾起嘴角,笑得狡黠,捏下巴将南浔从头到脚打量起来,喃喃:“生面孔啊。”
“他若犯了事,我替他赔。”南浔被盯得心里发毛。
男子一听,不怀好意地目光瞟来。
“你赔得起吗。”
南浔心咯噔一声,那眼神,很熟。
“知道老子是谁吗?”
男子直起腰杆挥了挥袖子,青丝锦织伤金灿灿的盘龙闪耀夺目,熟悉的龙纹。
南浔见之,心跳越来越重。
那是皇家的标志。
偏爱花街,又是皇子。
一气堵在喉咙。
这人是燕王。
“这小兔崽子大街上乱窜挡老子的道,伤了本王的马,千里宝马价值千金,本王本想当场剁了他的,结果被这小子跑了,损了马,你说怎么赔。”
燕王趾高气扬,挑衅般地掂量眼前人,猛得一顿,把小孩推了回去,周围侍卫提剑跟上,眼见要动刀了。
“公子……对不起……我摔倒了,不是故意的……”莲生抓他的袖子哭成了泪人,“我给公子添麻烦了,对不起……”
南浔当然知道小孩子怎会无故挡王爷的路,八成是街上无意撞见被赖着不放。
想到可怜兮兮的小家伙为找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在宣都大街上游荡,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如今恶人先告状,南浔气上心头,一个箭步上前,对着一圈刀光剑影,彻底把小孩护在身后。
“王爷爱惜马,我赔就是。”
南浔边说腿使劲发抖,可仍强撑道。
“钱我们出,若有异议,王爷可来昱王府理论。”
一语出了,南浔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才嫁人多久,怎就开始自作主张花昱王的钱了?
不对,自己为什么硬要和昱王扯上关系!
昱王?
提及此人,燕王眉目大睁,气焰瞬间低了大半。
萧瑾遗名声在外,可身为太子长兄,就算未被立储也不甘心承认自己怕那个罪妃之子。
酒意上头,狂躁不安的人突然大力掐过他的脸。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老子面前提昱王。”
“你,放开我家公子!”莲生大哭,狠命推燕王
南浔脸剧痛,被嵌住讲不出话,眼前人糜烂的酒味令人作呕,一对狐狸眼径直逼近。
“本王见你皮相不错,不知榻上功夫如何。”
音色低下。
“用你身子赔?”
“放开!”
南浔怒火中烧,用尽全力抬脚一踹,好巧不巧正中对方命根子。
燕王猛地吃痛,左摇右晃连退数步,捂着□□,乌龟一样翻倒在地,模样别提多滑稽。四周侍卫大惊失色,忙查看主子的家伙事。
“王爷,您没事吧!”伸手要摸。
“滚!!”
燕王又羞又气,路过的瓢客官妓纷纷侧目,有的甚至笑出了声。
“臭小子!老子今日非阉了你不可!”
南浔没站稳,眼看对方要扑上来。
电光火石间,隔间门呼啦推开,厚重的门板挡在两人间,咚一声巨响,燕王软趴趴被拍得狗血淋头。
“巡我大梁十六州四十八县,舟车劳顿,兄长一趟辛苦,怎还先和人闹起气来?”
衣冠楚楚的男子风度翩翩,长发披散,一双堪比妖仙的狐狸眼魅惑动人,点了眼角泪痣,硬朗下透着股阴气。
“此贼以下犯上,老子让他今日长长见识!”燕王鼻子肿胀,愤愤不平,大手一挥,要下令杀人。
南浔紧紧抱住莲生,冷眼回怼。
“你当真是醉了。”
男子嘴角露出不屑,举止优雅,环视侍卫,无人敢动,对南浔抛来一笑,点头行礼。
“见过昱王妃。”
周遭震惊,空气顿时冷如冰窖,侍卫忙收剑跪地,燕王更是瞠目结舌大张了嘴。
众人齐刷刷退避三舍,让南浔吃了一惊。
昱王名号竟如此响亮,能震慑一众人。
一圈退下,南浔胸中怒气只出了一半,自己的小佣人被这么欺负,定要给莲生讨个公道。
他昂了脑袋,准备给这欺压孩童的无赖一点教训。
“不问缘由,燕王殿下无故欺辱人,是何道理。”
“欺辱?”来者眉梢一挑,笑了笑,“燕王酒劲正盛,想必昱王妃不会和他计较吧?”
尾音压低,南浔莫名觉得寒意。
不像商量,倒像威胁。
忽然目光一震。
眼前来者同样的龙纹,同样的华贵服饰,与燕王为伍,还有和昱王三分相似的眉眼。
额头冒出冷汗,憋了一肚子骂人的话涌到喉咙口时,突然泄了气般恹恹蔫了回去。
不会吧,可能吧……
好像笼着昱王可怖的影子,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南浔暗暗攥紧手指,心口发毛。
忽然腿一软,没有防备地跪了下去。
屋里人匆匆上前行礼,“里面已备好了。”
“太子殿下。”
呼——
南浔心跳声如雷贯耳,惶恐之余松了口气。
还好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