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探出身,定睛看去。
一十二三岁的小孩粗布麻衣,小胳膊青一块紫一块,趴地上起不来。
这是。
莲生?!
“撒谎!老子看你是奸细,意图刺杀王爷!”
侍卫怒目圆睁,不依不饶拎起小孩衣领,高举刀刃眼看要砍人。
“等一下!”
南浔箭步冲上,扑过去把小孩护得严实。
“夫人?”
侍卫错愕,紧跟着,一股寒意袭来,立马弃刀跪身,音量低到地缝里,颤巍道。
“王爷……”
南浔顾不得旁人,忙查看情况。
“公子?”
小孩泪眼婆娑,看清眼前人后,忽然一头栽怀里,抱紧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哭不止。
“我终于见到您了!您走后大公子天天打我,老爷不管,文叔好不容易把我送出来,我找您找了好久,以为见不到您了!呜呜呜……”
“好好好,乖,不哭了。”
南浔心头揪起。
莲生是他在侯府的小仆从,之前他被南涧城伙同他人从楼梯上推下重伤,侯府上下也只有文叔和这孩子肯替他说话。
回忆起在侯府的日子,即便衣食无忧,可明里暗里不知受了多少不堪。
想着想着,鼻子酸涩,眼眶也红了起来。
这时,苍暮飞来。
一进门撞见几侍卫跪地不起,王妃抱着破麻袋一样的小孩,两人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旁边主子冷脸一言不发,冷冰冰目光利剑般杀向自己。
心下大事不妙,赶忙拜上,低声向昱王禀明情况。
很快,萧瑾遗端坐神色,又重拾平易近人的笑容,缓步上前。
“夫人认识?”
南浔咽了鼻涕,犹豫半响,说明了小孩身世。
听罢,对方点了点头。
“那个,王爷,”南浔鼓起勇气道,“我,咳,在下初来王府生人地不熟,也无侍从,多有不便,能让莲生留下吗?”
萧瑾遗未当即回应,静静打量他,好像在审视。
南浔被盯得不自在,心里直打鼓。
完了完了,王爷本就不高兴,现说自己要留人肯定更不高兴了,不会把我们砍死吧……
“好啊。”
主仆二人一愣。
萧瑾遗宽袖拂过,微倾下身,柔声道:“内殿西屋多有空闲,让罗七去收拾一间,日后安排住那吧。”
莲生小脸通红泪痕交错,乐开了花,毕恭毕敬磕下头去,大声道。
“谢谢!黑袍哥哥!”
噗。南浔险些当众笑出声。
到底童言无忌,萧瑾遗笑容僵硬,连苍暮都狠狠咬了自己下嘴唇
谢过昱王后,南浔牵起小孩的手,走去内殿,边走边难过南涧城不是人,把小孩打出这么多伤。
待两人走远,“黑袍”殿下咯嘣一声,手心骨捏得脆响,嘴角肆意满是杀意。
“监视南阳侯府放出个尾巴,你们是想把眼睛挖了吗?”
苍暮立马跪下,“属下疏忽,这孩子三日前被人扮成尸首扔去了城外乱葬岗,想必本意是让他归乡,没想到找到了这里。”
当真侯府弃子,走后连仆从都不留。
萧瑾遗冷哼一声:又一个累赘。
不过。
身侧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能困他一段时日。
萧瑾遗笑了笑,拂去衣袖,轻声道:“继续盯着南阳侯,还有,若下回再弄出这么大动静。”
一言冷至冰点。
“自己去把指头砍了。”
“是。”
苍暮不敢抬头,昱王的狠,绝不只口头警告那么简单。
衣衫略过,忽然道。
“前日甄泉请帖,怎么处理的?”
“燕王设宴,怕是有东宫眼线在场,我们并未回应。”苍暮振言。
“家宴一场没有不去的道理,”萧瑾遗目光闪烁,寒意阵阵,“想恭贺本王新婚为何不成全他们。”
正好。
送个替死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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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不进去吗。”
南浔眼巴巴站在青楼门口。
一眼过去,香艳的女子腰身纤细,媚眼勾人,看得他面红耳赤。
“王爷新婚,我出现在这里不妥吧,罗公公。”
南浔快哭了,身边小孩怯生生拉他的袖子,十分有一百分的委屈,喃喃道:“我也不想进去……”
“真不凑巧啊,夫人。”
罗七年遇五十,却皮肤光洁没一根胡子,挽袖翘着兰花指点了繁华遍地的里屋,笑道:“燕王殿下归巡庆宴,王爷事务繁忙不能前来,还请夫人代劳,不然昱王府无一人到场,这多不合规矩呀。”
别说,自大婚完昱王已半月没露面,这种繁琐事只有找他。
不过,何人设宴选在青楼!谈什么皇家颜面,都被狗吃了?
南浔恼得敲脑袋。
他并不想进这寻花问柳之所,只想回家,目下莫名其妙被带到这里,脂粉味熏人,牵着莲生根本跑不掉。
罗公公交代完深行一礼离开,独留两人对雕花兰木门面面相觑,里面喧闹声起此彼伏,
“公子,我不喜欢这儿……”莲生缩着脑袋,泪眼汪汪。
丰盈的女子身着薄纱,一下探身出闺阁,春光乍泄,沟壑深深,吓得南浔一把捂住小孩的眼睛。
“走走走,咱不在这待!”
管他抗旨不尊,哪有带十几岁的孩子来烟花柳巷的地方,真是丧心病狂!
他护莲生想离开,狭小的走廊人来人往,迎面走来一衣着华丽的男子。
男子浑身酒气,脸上斑斑红晕,走得东倒西歪。
南浔皱了鼻子,微欠身躲避,默默带人走。可怀里小孩不知为何,眼神躲闪,隐约藏着恐惧,又往他胳膊下钻了钻。
“怎么了?”
南浔见人害怕,以为被这花花绿绿的生香景色吓到,轻拍小孩的肩膀安慰。
刚回身,不远处的男子眯起眼,目光利剑一般射来,恨不得扒他们层。
别惹事,别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