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一宿没合眼,几次睡去又几次梦见昱王满身血提剑走向自己,当场吓醒,直到管事公公喊他用早膳才回过神。
然而大婚夜后,整整三日,昱王再也没有出现。
府外侍卫把守,府中仆从甚少来内殿走动,每每送膳,下人们神色迥异,惊恐、不安,像这内殿是不净之地,恨不得扔下就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南浔重重叹了口气,瞧见仆从又捧上食盒。
“请问,王爷何时回府?”南浔觉得来者面善,问问应不会有事。
“王爷朝中有事,近日不在府中。”
仆从挤出笑,躬身埋头将一盘盘菜摆上桌,香气扑鼻惹人流口水,糖橘子、烤鸭、煎鱼个顶个儿的精致。
南浔“哦”了声,对摆出的佳肴兴致恹恹,难掩失望。
在王府度日如年,不让出门,论谁都觉得像困在笼子里,再美味的食物也提不起兴趣。
可能看他不开心,仆从犹豫片刻,问:“夫人,有什么事不高兴?”
“没有,只是。”
南浔眼眸闪烁,晃动的光晕显得有些委屈,喃喃道。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昱王娶自己娶得莫名其妙,新婚后不闻不问,他不明白为何不放自己回侯府。
虽说侯府寄人篱下,但好歹无性命之忧。
谁知。
仆从脸色骤变,盘子没端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切勿出此言,夫人已和王爷成婚,便是王爷的人,日后再说回家,被王爷听到,只怕。”
“只怕什么?”
声音幽幽飘来,南浔顿时汗毛倒竖,小仆从更是一头砸地上不敢起。
萧瑾遗带着寒风轻步走入院中,一行人纷纷躬身退下。
“何时本王言语让众人如此感兴趣,”他根本不理睬颤巍巍的仆从,“知道又有何妨?”
南浔欲哭无泪,眼巴巴看着能客套几句的人离自己而去,视线被昱王宽大的氅衣挡得严严实实,像穷途末路的小动物被头虎视眈眈的猛兽包围,吓得不敢动。
一旁侍卫目瞪口呆,这王妃不仅口出狂言还不懂礼数。可小王妃懵懂抬眼,殊不知自己早犯了不敬大罪。
岂料,萧瑾遗压根儿没看见似的,径直就人身边坐下。
迎面的檀香味比上次更加浓郁,南浔按耐不住好奇心偷偷瞄去。
几日不见,昱王风姿不减,脱去大氅后坚实的身线更加清晰,如此坐在身旁,让他顿生一股举案齐眉的错觉。
只是对方言谈调笑间血腥味十足,眸色微动下,春水一般的温柔愈发让南浔不寒而栗。
萧瑾遗撑着下巴,和颜悦色问:“怎么了,王府的饭食吃不惯?”
跪地的仆从耳朵竖起,冷汗狂下。
南浔浑然不知,摇头:“不是。”
拿起筷子略过一圈,最终夹过绿豆酥,缩下身小口小口啃起来。
嘴角沾了酥皮,低着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萧瑾遗觉得更有意思了。
“那,是下人伺候的不好?不如。”他眉尾一扬,目光瞥向旁处。
“拖出去砍了吧。”
战战兢兢的仆从面如白纸,当即一头砸下,哭天喊地。
“王爷饶命!”
侍卫一剑压人脖上。
“没有!挺好!”
南浔意识到自己再嗯嗯啊啊作答,王府下人马上小命不保,忙道:“节气变化,今日没胃口罢了。”
“所以夫人几日郁郁寡欢,皆乃食欲不振?”萧瑾遗盯着他粉红的薄唇若有所思,看人吃了两块绿豆酥,笑了笑,挥手示意放人。
“喜欢这个?”
“嗯。”
南浔心情忽高忽低早筋疲力尽,心不在焉应了声又咬了口。
不愧是宣都名点,纵使食欲不佳,连吃几个也不腻。
他喜欢吃甜的,吃完自己那碟,对昱王手边那份金灿灿酥得掉渣的绿豆酥瞧了又瞧。
萧瑾遗一言不发,将自己面前的绿豆酥往他手边推了推,哄小孩似的,“吃吧,都是你的,那日见你喜欢,差人多备了点。”
南浔一愣。
诚然,侯府吃穿用度不会苛责于他,但说到底非亲非故,真有好东西也轮不上他这养子,好像三月前也因类似的事和南涧城兄弟起了争执才受重伤。
日常便是如此,难有人在意他喜欢什么东西。
心中有股暖流油然而生,南浔有些不知所措。
他悄悄看向昱王,似笑非笑的眉眼好像温和了许多。
对了。
大婚夜也是昱王出手相救,若不是被对方一把拉上床,自己早被刺客捅死了。加上相遇差点砸死人那次,自己初来乍到欠人两条命。
抛开传言不谈,昱王举止当真是翩翩君子,不过说话吓人了点。
南浔想着,伸手准备拿第三个绿豆酥。
就在他探身之际,耳畔突然一热,发丝撩过脸庞。
“夫人想回侯府了?”
声很低,却差点把南浔噎死,连呛好几下。
萧瑾遗含笑递去一杯茶,南浔看都不看抓来一饮而尽。
“没、没有,”南浔顺了好几下才缓过来,艰难道,“孩儿嫁人后再未有消息传回侯府,归宁也未回门,怕爹担心。”
成婚没几日便嚷着回娘家,是个人都没面子,更何况高高在上的昱王。
而且侯爷会担心什么?担心自己死吗?
“原是这样。”
萧瑾遗笑了笑,掏出帕巾探身向前向前,迷人的檀香仿佛春日降临大地,猝不及防醉人不醒。
南浔不懂他干什么,微偏去脑袋避嫌,可对方噗嗤一笑,乐在心头,指尖点了点薄唇,示意他放松,而后一点一点,擦掉他嘴角的饼渣。
柔软的帕巾一遍又一遍抹过皮肤,他能感到隔在绢布后的些许温热,慕然红了脸。
慌乱道:“我、我自己来!”
“夫人放心,聘礼已于昨日清点完毕,送至南阳侯府上,金银三箱,玉器五件,都是好货,想必侯爷定能安心。”
南浔听闻,暗暗翻了个白眼:侯爷,是见钱眼开吧……
转而一阵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