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我。”
话未出口,南浔顿觉脖后一麻,紧跟脚下发软。
簇拥来的小厮见状立马架住他,不由分说推往门里拉。
光天化日绑架啊!!
内殿七八个小厮手脚麻利开始给他更衣。
鲜红的嫁衣里外套了三层,披肩珍珠点缀,鎏金的衣带垂落脚边。鸾凤红盖头罩下,南浔视线完全被遮挡,只能模糊看见晃动的影子。
南浔仿佛提线木偶,被人架着胡乱拜堂。
只是无四时美景无良人,空荡荡的堂屋只有一老太监笑盈盈念着礼词。
随后,一众人将他大力推进寝殿,啪一声关上殿门。
屋内静悄悄的,连灯都没点几盏,貌似人在。
“新娘”痛得龇牙咧嘴,骂道:“昱王这个死断袖……”
盖头滑落一边,他歪扭站起。
月光透过窗棂,白玉山石、翡翠神兽、鎏金砚台黑暗中依稀泛着冷光,架上大氅绣的麒麟长开血盆大口,正中拔步床,金丝楠木细碎的纹理完全淹入黑暗,在一众幽深中显得更加诡异。
南浔环顾四下不敢动弹,周围华贵的器具,像阴曹地府燃起的冥灯,肆意跳动的鬼火,稍摆动便让人心生胆寒。
忽然,啪嗒一声清脆。
南浔一个机灵险些当场瘫倒。
咕噜噜的声响缓缓逼近,他不顾一切扒上房门,欲砸门逃跑。
可屋内一阵细碎的响动后什么也没发生。
南浔心要跳出胸口,惊恐回望。
床边不远处的地上,静静躺着、形状狰狞、吓得要死的。
一颗核桃。
砸门的手顿住,南浔怔了两秒。
似乎穆然发现自己被颗干果吓魂飞魄散的行为甚是可笑,他掩饰得咳了两声,抱起衣袍小心上前查看。
半晌,将新鲜的核桃一脚踢飞。
民间嫁娶爱弄红枣、碎果图吉利,八成是从床上滚下来的。
等等,床上?
南浔心咯噔一下,视线畏畏缩缩探向雕琢精致的床榻。
帐帘垂落,看不清床里,一股檀香刺入鼻腔,和不久前闻见的昱王身上的味道一样。
火苗蹿着呲呲的细声,他喉咙发紧,忐忑不安地探向那层层帐帘遮挡的床榻。
昱王,该不会在床上吧……
炭火烧得旺,南浔燥热难耐,心里七上八下。薄薄的纱帘无比沉重,仿佛横在地狱与人间的巨大屏障,一旦打开,无数恶鬼便争先恐后喷涌而出,将他撕得四分五裂。
拨帘的手停了又停,帐纱似有似无翻动,檀香味混在风里若隐若现。
南浔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
洞房花烛夜鲜有人独守空房,说不定那位阎王早坐榻上恭候多时。
南浔冷汗直冒,手指力大到快把帐帘扯下来。
可转念一合计。
不对
从进屋到现在他未听见一丝响动,连呼吸声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有人的样子。
昱王娶自己娶得莫名其妙,更何况单冲方才那两句找死的话,早有人冲出来把他大卸八块了。
这榻上皆是昱王贴身之物,沾点檀香味有何奇怪?狗蹭久了窝都得留味儿呢。
越想胆子越大,南浔鼻子一蹬,心一横。
要死就死吧,比不明不白强。
他硬着头皮用力一掀。
呼啦,帐帘飞开。
空无一人的床榻,厚实的被褥上洒满了红枣、桂圆,还有花生,被角掖得整整齐齐,根本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苍天有眼!
南浔按胸口大口喘气,如获新生:幸好没人。
说来奇怪,难道自己和昱王难道八字犯冲?为何自己蛐蛐什么都好巧不巧在人眼皮底下。
他扔下盖头,急不可待脱去外衫松开领口,左顾右盼,想寻杯水把碳火熄一点。
刚转身。
突然。
寒光乍现,刀刃直刺而来,
南浔一惊,脚一软,重心不可遏制往后倒。
他退无可退,心跳声无比清晰,一下比一下空。眼见刀刃距眉心仅半寸之遥,即将被刺得血肉横飞。
电光火石间,一只手倏然伸出床帘,大力抓住他的胳膊向后一拽。
南浔瞬间跌进床榻,温暖包裹,有人环住他顺势捂住口鼻。
“唔……”南浔像只溺水的鱼无助挣扎。
“嘘,别出声。”
温柔的声音很是熟悉,南浔一愣。
下一秒,锋利的剑刃劈开床帘呼啸而出,嘭一下贯穿对方喉咙,血光四溅。
热血溅在脸庞,南浔瞪大了眼,心脏骤停,袭来浓厚的腥味。
眼睁睁看着那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的刺客,保持高举剑的姿势闷声倒地,脸上神色惊恐。
“来了?”
温柔地声线姗姗来迟,南浔木讷地回头。
檀香味扑面而来,萧瑾遗盘坐榻上,撤下的掌心被舔了水渍。
南浔盯着那张天工之作的脸发呆,可能吓傻了,余光不可遏制地瞥向地上鲜血四溅的尸首,恍然不明情况。
萧瑾遗看着他,扬起嘴角,强行捏下巴掰回,轻描淡写道:“不知哪来的老鼠打扰本王新婚,小公子不会在意吧?”
目光游弋,眼前一对漂亮的锁骨深深凹陷,雪白的肌肤在嫁衣的包裹中泛起红晕,仿佛心情愉悦了几分,抬手扶住脸庞,拇指轻轻抹去眼角的血渍,笑问。
“吓到了?”
南浔:……
萧瑾遗继续道:“一会本王就去查清何人胆大包天混入寝殿,把手砍下送给小公子如何?”
一切发生太快,衣领半挂在胳膊肘,南浔睁着眼依旧神游,连遮羞都忘了,听闻此言木讷间骤然回神,惊恐万分。
“不不不用!!”
“小公子不喜欢?”萧瑾遗甚是遗憾,摇头叹道,“总有人觊觎本王床榻,不长记性,不过日后夜长,难保再生类似之事,还望多包涵,你说呢。”
“夫人?”
轰!
南浔天灵盖要炸了。
短短两字险些让他咬舌自尽,地上的尸首穿着打扮确实像今夜参加殿选的人。
他挣扎避身,口不择言道:“王爷说笑了,在下轻贱,怎能伴王爷左右。”
待这人身边除了牛头马面,恐怕只有死人了。
“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