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礼送了,堂拜了,也入过洞房,世俗眼里这门亲算定死了,他将更难抽身。
刚生气盎然的花肉眼可见蔫了下去,连绿豆酥都吃不下了。
如此坐困囹圄的日子,谁知何时是个头?
萧瑾遗观赏好一阵,俨然收了玩弄的心思,帕巾不紧不慢叠好放回胸前。
“既然夫人这么想出门,和侍卫交代一二,出去便是。”
南浔猛然抬眸,以为自己听错了。
昱王,让自己出门?!
桌边蔫蔫的花瞬间容光焕发,圆溜溜的眼睛睁得硕大,一脸欣喜。
“真的?”
萧瑾遗今日善心大发,从容道:“夫人不熟路途,本王送夫人出府,府外罗七备了马车,夫人想去哪招呼即可。”
“谢王爷大恩!”
句句直灌心坎,南浔如沐春风,丝毫没在意那双紧盯他的双眸,如同深渊沼泽将人吞噬,淡淡透着杀意。
南浔想不了那么多,出门机会千载难逢,更难得的是,昱王松口如此之快。
他一时得意忘形,飘飘欲仙,每一脚像踩着云朵,别提多开心。
只要出了王府大门,回家有何难,昱王找来又如何?难道和掌兵权的南阳侯动手吗?
等事态过去,和爹撒个娇,让爹赶他回老家做小生意,那成车的聘礼,多少有自己一半苦劳。
满心欢喜的小侯爷心中算盘打得啪啦响,一蹦一跳走去府门,像森林里追蜂蝶的小鹿,一步一步踏入黑暗。
一席玄袍悄然步上,临近门前,萧瑾遗慕然转身,温和地神色无丝毫波动,雍雅地伸出手:“门槛不便,夫人,当心点。”
面对昱王伸出的手,南浔停在原地有些迟疑。
虽说两人结为夫妻,但却为一家之言,自己始终没答应这门亲事,到底强买强卖,不成体统。
目下,昱王宽大的手仿佛刚出锅的山芋,他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犹豫再三,南浔心事重重瞄了眼对方,轻搭上,而后手被猛得一攥。
有些疼。
他睁了睁眼,身边人温和着,笑着,仿佛刚那一下无事发生。
昱王身量比他高出一个头,炙热的手握去了些许寒意,明明迈着大步可依然放慢脚步等他。
许是自己多虑了吧。
两人一高一低走得不紧不慢,南浔似有恍神,拐了几道弯,内殿到大门不过最平常不过的石子路,却走得格外珍重,那种被护于手心的受宠若惊,是从未体会过的踏实。
他脸有些热,开心与悸动交织,轻声道了句。
“谢谢王爷。”
“夫人和本王客气?”萧瑾遗笑了,“倒也不必,我昱王府,从不讲什么规矩。”
说罢,粗糙的指腹收回,精准、悄无声息的。
搭到脉搏处。
“夫人离家多日,侯爷这几日怕是寂寞难耐,”萧瑾遗笑得滴水不漏,继续道,“若夫人担心,本王亲自登门拜访可好?”
“不用不用,”南浔心情轻松不少,“侯府日日来人,爹他哪有时间寂寞。”
“哦?”萧瑾遗挑眉,指尖紧了几分,按压脉象,问。
“都来了哪些人,夫人可认得?”
门客?暗卫?还是太子的人?
萧瑾遗笑意愈发失控,若得这条情报,太子养的那群狗便将死无葬身之地,而这场荒唐的闹剧也该收场。他强忍不让手上力过大,把那细嫩的手掌捏碎。
是谁。
他紧盯那温润的薄唇,恨不得立马撬开。
“当然认得,是……”
南浔根本不知自己半只脚已踏进鬼门关,自顾自嘻哈道。
“卖糖饼的人~”
昱王:?
马上回门的小侯爷扳起指头滔滔不绝,“王爷不住西街有所不知,那边小商贩多,卖糖葫芦的、卖泥人的,来了,就撵不走了。”
南阳侯府落址宣都西街,本就闹市之地,来往商贩络绎不绝。有个卖糖饼的老头,他嘴馋买了两次,谁知这老头就认准了他这钱兜子,日日守在侯府门前吆喝,赶都赶不掉。
风带走了欢乐的笑语。
无人注意,王府门口,一身墨衣的人,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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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浔松开对方的手时意外有些不舍。
温暖、略带茧子,能把他的手全部攥于掌心。一蓬羽毛翩然落下,大氅披在肩头,那人正给他搭玉扣,不失温柔地嘱咐。
“夫人出门莫归家太晚,若找不到夫人。”
啪一声扣上,南浔瞬间脖子一紧,低了半调的声线如流水波动,绵绵不绝。
“本王会疯的……”
眼前人笑容不变,看着他。
然而,混沌的眼底似乎总有什么鬼魅之物呼之欲出,尽管挂着笑,却笑得格外生涩。
“王爷,你?”南浔心一沉。
“你不高兴了?”
嗯?萧瑾遗愣住,摆弄领口的手似有停顿。
南浔皱眉,以为他没听清,不知死活追问:“我出门,王爷是不是不高兴了?”
那双眼睛怔怔看着自己,仿佛能穿透一切,直击他最肮脏不堪的部分。萧瑾遗深吸闭了闭眼,唇边弧度不放,装得何等云淡风轻。
刚想道“本王怎会不高兴”。
突然。
树下一阵躁动。
南浔吓一跳,眼疾手快抓住昱王的袖子躲人身后。
只听侍卫叫嚷:“哪来的兔崽子!敢闯昱王府邸!”
“不是!我担心我家公子!想在窗上看看!”
咦?
南浔怔了怔,这声音……
有点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