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一哆嗦,噗通栽下,被厚被子绊了个底朝天,转眼见莲生怯生生地看他,那表情仿佛得了什么癔症。
再抬头,榻外整整齐齐站了一群人,各个目光闪烁精彩纷呈。显然,方才那一席混账话被听得底裤不剩。
他唰得脖颈通红,挣扎半天才蓬头垢面掀开帘子,故作镇定问。
“何事?”
为首仆从忙垂下眼眸,笑得令人格外不舒服:“王爷说夫人体弱,特许今晚同王爷温泉沐浴,夫人快些预备着吧。”
南浔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沐浴?!死断袖一回来就让我陪他洗澡?!我澡盆子被他吃了吗!!
小孩哪知这上不得台面的腥臊事,王府下人不敢怠慢,连哄带骗把新夫人请出寝殿。
一阵推搡后,不负众望锁进温泉池。
温暖扑面而来,蒸腾的水汽打湿一地石板。
南浔浑身上下只裹了件纱,雪白的肌肤透明可见,遮哪都显得多余,一言尚未骂出口,慕然抬眼,竟愣在原地。
偌大的院落汤泉粼粼、假山环绕,源源不断的温水从山石中流下,像把后山行宫的整个池子移回府中。
初来乍到的小侯爷看着满池烟雾缭绕,胜似仙境,禁不住感叹皇家奢靡无度。
突然,哗啦一席水声。
南浔心一跳,慌乱捂住胸口。
只见水中站起一人,烟雾弥散,水光圈圈。
那人身段分明,肌肉健硕,即使隔着水雾也一望便知此非常之姿。
看得南浔喉咙直发干。
萧瑾遗揉了垂于身后的湿发,撩开水雾,眉眼氤氲,不偏不倚投来一笑。
“上面凉,夫人见不得风寒,何不下水暖和。”
“怕,多有不适……”
嘴上如此,可南浔不自觉地挪步子。仅存的理智在脑中疯狂撕扯,每进一步,心跳便快一拍。
他知昱王阴晴不定,说错话便脑袋搬家。然而,枭雄之色岂乃常人享,谁又知道,凌厉的风骨下包着怎样一副绝佳的皮囊,就像剧毒的美酒,令人难以自拔、又爱又怕。
眼瞧临近池边,南浔脚刚触水面。
“夫人。”
南浔茫然抬眼:怎么了?
萧瑾遗似笑非笑点了胸口:“入池脱衣,夫人忘了?”
“这……”南浔想糊弄了事,一旦羊入虎口赤诚相见,万一擦枪走火,别被吃得什么都不剩怎么办!
他磨磨蹭蹭不肯动手,“王爷,还是别。”
“把衣服脱了。”
音色温和,带着不可违抗的命令狠狠落下。
南浔头皮一紧,耳根发热,提线木偶一样,在昱王满眼注视下,别扭脱下纱衣,扔在地上。
池中人似乎很满意,招手让他下来。
探身入池,温泉水包裹,没了锁骨,微烫的水温扰得筋骨酥烂,慢悠悠、明晃晃地化开了四肢,不知不觉让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
雾气沉浮,两人相隔恨不得数丈之远,畏手畏脚的小侯爷无意抬眸。
完美的身形屹立池中,荡着浅浅微波,抬手撩发,温玉般的池水便一股股传送而来,扑到身上,本就躁动的心更加不安。结实的臂膀带了水,着实惹人想入非非,真想埋入其中猛吸一口,再啃上排牙印。
萧瑾遗抬眼,目光相撞,带着温柔、睥睨,几乎把他拆吃殆尽。
南浔惊骇万分,自己居然有如此丧心病狂的想法!一头扎水里吐泡泡,心中疯狂祈祷。
看不见看不见!!
谁料对方一把揽过,南浔面红耳赤,温泉热气焦灼下差点烧晕过去。
“那孩子没事了?”
“嗯……多谢罗公公费心。”南浔听不见自己说什么,下意识推开被一把捏过下巴。
萧瑾遗对这张脸很满意,蒸汽在睫毛上凝成露珠,晶莹剔透,畏惧的目光闪烁。
“和太子可聊得开心?”
“什、什么?”南浔微怔。
然而下巴一痛,昱王正用力控制他,深邃的双眸困得他无处可逃,似乎用了很大的耐心,余音绵长,不像审问的恐怖,但令人窒息。
“夫人和太子殿下久别重逢,究竟聊了些什么。”
“聊了……”
南浔快疯了,心脏狂跳不止。
几月前他还不认识太子啊!,昱王不会觉得自己联手太子对付他吧!?
冤枉啊!
南浔心中哭天喊地,怕昱王会把他摁池子里淹死。
怎么办!怎么办!撒谎?逃走?给昱王一闷棍?还是抓他命根子?
立在池中,犹如浮萍一样随波摆动,再看眼前人。
死死嵌住的手掌,精壮的臂膀。
逃不了一点……
南浔心如死灰,吞吞吐吐,蚊子叫似的,小一字小一字交代。
“说,我赢了,那些钱和人都给我,但我知道王爷不喜欢外人,所以那些人没要……只想还莲生的钱……”
“还有呢。”萧瑾遗静静感受指下脉搏错乱跳动。
“嗯……说你喜好独特……”
萧瑾遗指尖一触,微蹙眉。
这人,还真什么都不知道?
甄泉摆鸿门宴,燕王诋毁他的意图简直司马昭之心,料到东宫眼线会介入其中,但未曾想太子亲自前来,他也是后来才得知的消息。
东宫勾结的官员齐聚一堂,混个脸熟,今日一趟也算有收获。
乌云样凌厉的神色消散,萧瑾遗看着怀里人,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潭似春水,可怜又无辜,望得心底发软。
紧绷的指间穆然舒缓,松开南浔的下巴,颌角落下艳粉的红印。
算了,问不出什么。
半晌,他摆弄微微发抖的身躯,笑道。
“才一会就怕冷,夫人身为侯府之后怎么如此弱不禁风?”
“emmm自小体弱,不喜动……”南浔有些奇怪。
这人怎么了?
“既是病体,这华碧池引来的天宫水可去病退瘟,夫人日后可常用,”说着低头贴服耳侧,湿发片片粘在胸口,轻声道,“还是说夫人隐疾已痊愈,急不可耐,想和本王在此交逢巫山会……”
宽大的手掌揉向下,南浔汗毛倒竖,挣扎想脱身,搅动泉水一浪一浪扑打假山石,奈何动不了。
“王、王爷?别……”
万缕青丝笼下,恰似囚笼包裹,檀香浓郁。
一双手抬起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