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普照,庭下多了些许暖意。
对方怀中有种不可阻挡的吸引,不再那么可怖、疏离,南浔无意扶着眼前人的肩膀,低沉的香木味撩于鼻尖,勾人神往,在桌前,在榻间,迷失在艳阳下。
似乎习惯了,闻久了,竟多了一丝心安。
南浔更加疑惑,他,不杀我?
台上人笑着,手指轻抬,苍暮立马心领神会,转身一脚踏上假山石。
萧瑾遗态度温和,拍了拍怀里人,几片枯叶掉下。
“王府的枝叶看来要修了,我回头和罗七说。”
南浔小心翼翼嗯了声。
“流亭阶不好找,夫人自己来的?”
方寸间的目光紧紧锁人身上,搂住腰的胳膊无意识收紧。
南浔欲哭无泪,难道讲自己想逃出这鬼地方,于是提前踩点?
小声道:“我,寝殿呆着困乏,想出来转转……”
萧瑾遗手劲松了些。
看来,这回无人指使,倒不用些手段铲除府内的害虫。
恰逢此时,苍暮出现,手里抱着方才溜走的野猫,大步上前,把猫放进手中。
“夫人喜欢猫?”
“嗯……”
南浔一时反应不及,这是做什么?
怦怦跳的心略有缓和,眼前人眉宇深深,又是他记忆里温柔地模样。
身手了得的暗卫居然给自己找猫?还是昱王下的令?
简直难以置信。
南浔怔愣坐人怀中,抱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家伙。
可能屈于昱王淫威,橘猫乖得不像话,安安静静趴他怀里,裹着腿格外暖和,像盖了毛绒被。
“它喜欢被摸肚子,”萧瑾遗大手覆过手背,轻轻一按,埋在浓密的毛发间。
“像这样。”
一遍一遍顺过柔软的毛发,那只手落得毫无预兆,像铁笼从天而降困住他的手。
可不一会,对方的温度流出,氤氲在指间交融。
南浔心跳如鼓,指尖两面夹击下局促不安。
猫甚是享受,呼噜噜哼唧个没完,展爪子伸了懒腰,鼓起肚子,十分配合地翻了身。
滚烫的掌心贴服,比牵手更加暧昧。
直到猫享受够了,撑了胳膊,弹腿跳开。
然而,坐人怀里的姿势却无法变动。
南浔偷偷松了口气,软下身来,台下苍暮早把人带走,空荡的庭下只剩两人。他动了动身子,对方收紧手臂,似乎不想他离开。
“怎么弄成这样。”
气息吹打脸庞,记忆中所有的温柔、绵密落花一样纷至沓来,许久缠绵,迷得不可方物。
南浔看着萧瑾遗修长的手指在衣衫褶皱里游弋,划过领口。
本能一僵,下意识往里缩。
可对方只不声不响夹了他衣襟下的枯叶扔下。
指尖触及皮肤,比想象中温暖。
心跳越来越缓,摩擦声时响时停,一片片枯叶从身上摘下,指尖碰过的地方格外烫,南浔听着细碎的动响,脸颊微红,深深埋下头。
光影停滞,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惬意的时刻。侯府里的勾心斗角,初来昱王府的心惊胆战。
短短一瞬,他似乎沉溺于这种感觉,危险,但无法自拔。有人爱护,有人陪伴。也许所有的禁忌与过节都能相安无事,只要他不提及,守着这分虚假未尝不可。
光晕流淌,婉转似流水,视线模糊,宛若梦境。
日光正暖,池水莺燕的声响催人生困。
“府中枝叶该修了,我让罗七记着点。”
“好。”
南浔眼皮开始发沉,打了个哈气。
眼前一片接一片枝叶掉落,视线逐渐模糊。
“本王疏忽,还未带夫人熟悉王府,”萧瑾遗道,“流亭阶空有池水殿舍,无春日园景,也无下人伺候,不知夫人是否玩得开心?”
“嗯……”
南浔真困了,身一歪,枕到对方颈侧。
“那,夫人可听到了什么?”
低至耳边的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没有情绪的,仿佛地狱的窃窃私语。
然而半晌,怀里人没有反应。
萧瑾遗微怔,低头看去。
温润的面容宁静而安详,碎发散在脸侧,画卷上多了几笔描墨,碎了月光,化了流水。睫羽抖动,不知做了怎么样的梦境,紧抓他胸前衣襟,偏过脸,埋头蹭了蹭。
鼻息打在胸口,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
活生生的眼前人,毫无防备,柔软的,温热的,如温顺的小动物一样睡在怀里。如此信赖他,依偎他。
萧瑾遗手指微抖,一瞬恍惚。
千年落雪的冰面有了悸动,咔一声,猝不及防裂出了纹理。
他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
活着的,有温度的。
面庞燥热,他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空气没有从前充满寒意,王府园景不再充斥着枯枝败叶、灰蒙不堪,细看去,燕雀纷飞,彩蝶翩舞,稚嫩的花朵探出枝头,繁花满地。
良久。
萧瑾遗深吸一口气,胸口盘踞的妄念浑然压下,倾身低头,悄无声息地,碰了微凉的鼻尖。
“傻瓜。”
小心横抱起怀里人,走下庭阶。
路过门口,余光瞥见那司储跪地蹭来,被苍暮狠狠用剑制下,前者正欲开口。
萧瑾遗转过身,食指靠在唇前,含笑着,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多谢司储大人据实相告,”他声音极低,生怕吵醒熟睡的人,“本王不得空,便不送大人上路了。”
“大人,见谅啊。”
说罢,背身离开。
刀光割开脖颈。
怀里人动了动,微睁眼,萧瑾遗轻掂了掂,温柔道。
“没事,睡吧。”
身后,四散蔓延的血,流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