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以待毙不是南浔的性格。
上回出师不利,多因查访不详仓促为之,才误打误撞碰到昱王用茶的时辰,下回定要避着走。
一颗鱼饵扔出,激起涟漪,南浔坐在停下,望着清池中锦鲤,在脚下聚集被惊后一哄而散。
风过发梢,浮光掠影,旁人窥之,好一幅美人画卷。
弯弯绕绕,王府比他想象得难走。
走过两处庭廊,又见一处偏院,没有仆从,连侍卫都少见。
南浔眼睛一亮:
无人来往,这里说不定是离开王府的好地方!
草丛动响,顺声寻去,前几日的橘猫挺直腰杆走过。
“喂,小家伙~”
南浔喜出望外,信步跟上,可惜猫头也不回,探身穿过灌木山石。
“别走嘛~”
学到上次教训,南浔转念一想,掏出鱼干在猫眼前晃悠。
毛茸茸的家伙有奶就是娘,铜铃大的眼睛滴溜转,端详片刻,昂着脖子一步步走来。
机不可失,趁猫埋头啃鱼,南浔一把抱住小家伙,抱枕头似的,暖烘烘、毛茸茸团子蹭了又蹭。橘猫甚是厌烦,嘴巴不停吃鱼干,不高兴地扭动身子。
突然,远处声音传来,有人交谈。
一茶盏扣下。
熟悉的声音让南浔心咯噔一声。
这是……
昱王?!
昱王为什么在这里!
透过茂密的树丛,只见萧瑾遗高坐台上,苍暮站于旁侧,台下五花大绑的人目光惊惧。
“吏部拨款不关太子殿下的事,”台下人冷汗直冒,“下官按例发放,绝不出错,但那些多出的三千两,确实未过下官之手啊!”
“既然不关户部,那吏部郎中的供词,司储大人细闻一二?”
说话人眉眼莞尔,轻飘飘地扔出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画押一角赫然沾了圈血。
一见字据,那人当即面色煞白,哆嗦着讲不出一句话。
萧瑾遗不紧不慢走下,一把扼住那人脖颈,手指爆出青筋,极大的力道几乎要掐断对方喉咙。
“司储大人不想说,本王替你说。”
箫瑾遗悠然信步,仿佛拖着具死尸,抑扬顿挫的音调翩然飘过,“太子私吞银两,差你们虚报账目,户部吏部都是你们的人,谁也不会究其详情,甚是好计策。”
一胳膊撂下,那人面目扭曲,痛苦不堪,蜷地上再起不能。
“本王不喜欢不听话之人,司储大人若交代实情,本王尚能留你一命。”萧瑾遗半蹲人前,居高临下,
“此话当真?”
吏部司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狗一样匍匐向前。
“说!我都说!是太子。”
南浔被眼前一幕惊得六魂无助,手里的猫都瑟缩鼻子不敢动。
他汗毛倒竖,哪里知晓这池水潺潺的流亭阶是昱王审人秘所,难怪走半天不见一人!
寒意从脚下爬上身,脑海中一个声音持续回响。
离开……快离开这里……
麻木的四肢困在树丛,枝叶如钢针钉在身体中动弹不得,呼吸和心跳清晰可闻,徒生胆寒,不亚于那交代太子罪状的官员。
朝野之事岂能为外人道,况且不久前昱王还因自己生气,再被发现偷听可想而知。
会被杀的……
南浔好容易缓过神,刚抽动胳膊。
“什么人!”
苍暮挟剑冲上,一手扎入树丛。
几人一怔。
只见一满身枯枝落叶、脏兮兮的小云彩被拽出。
萧瑾遗手指发紧,费尽心思追甄泉的眼线才抓住东宫把柄,决不能泄露,否则太子势必不会手软。
知道这件事的人。
都该死……
深邃的眼眸抬起,刺骨的冰寒吞噬了一切。
咔一声脆响,椅扶手捏出了裂痕。
要不,杀了吧。
有什么可留恋的。
望着那泪汪汪的双眼,委屈、害怕,和怀里抖动胡须、圆乎乎的猫咪如出一辙,正欲发话,不料心中不为人知的一角一阵隐痛。
萧瑾遗刚抬起的手顿在空中,讶异之余突生疑惑。
这是,怎么了?
那日栗子羹的事确实让他恼怒,但无法忽视,更多的是被触及心底的惊悸,或者说。
恐惧。
可笑,萧瑾遗从不承认自己会恐惧。
他的心封闭太久,久到那层层高墙生满尘土,日久天长后无人问津,无意间,某人天真的话语撞倒墙角破石,顷刻间坚固的城墙居然震动。
犹如春笋钻出土壤,心口的隐痛难以言喻。
他久坐高台,遂挥手,苍暮神情复杂,一胳膊放开人。
没有必要把乱扑腾的鸟早早掐死,和南阳侯有牵连的人。
还有用。
就算不涉东宫之事,单凭南阳侯府的价值也还在,若真落个诛杀侯爷世子的名声,会有麻烦。
不如先养着吧。
须臾间,冰冷的眼神有了温度,就像过去无数次伪装那样,滴水不漏,对瑟瑟发抖的人付之一笑。
“夫人怎么来了。”
“找,找猫……”
话未说完,猫喵叫一声,挣脱胳膊,跑了。
灵活的身影瞬间消失,空气凝固。
南浔杵台下大气不敢出,顿觉自己命数已尽。
王府秘地找猫,怎么听,怎么像找借口。
这一转眼,借口也溜了。
完蛋……
他浑身卸力,预想昱王会怎么样把他千刀万剐,还是和吏部司储一起被掐死。
可台上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南浔仿佛大难临头,晃晃悠悠靠上,被一把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