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袍褪下,摆手遣退侍从,蒸汽缭绕中,健硕的背脊身线分明,水珠淌过片片血渍,哗啦一声没入,赤红弥散水中,散失不见。
萧瑾遗仰头靠池边,长舒了口气。
温水卸下疲惫,也卸下所有伪装,清冷的眉眼不见任何情绪。
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他真的装够了。
今晚大刑伺候有点结果,先前抓了个司储只是开始,目下东宫以经商为借口兼并土地,想必获的银两用来贿赂不少吏部官员,年复一年圣上未发话,只看国库充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
萧瑾遗抬起手掌,小臂中央的硕大疤痕清晰可见,血丝顺指缝扭曲流下,淌过伤痕。
心底压抑已久的不甘、愤怒蠢蠢欲动,一拳砸向水面,水花肆起。
只杀了太子,太容易了。
这不够啊……
眼神血光溢出,倒影中的人面目狰狞、扭曲。
他要割他的喉、放他的血、碎他的骨,让这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废物一样在脚下求饶,然后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让这人看看到底谁才是继承大统之人。
蠢蠢欲动的心,社稷江山,九五之尊,都是他的。
那个人,当然也是他的。
蒸汽缓缓上升,静悄悄的水面不见一丝波澜。
萧瑾遗站起身,四周寂静,宛如空荡的王府,恍然回忆起那个在浴池中瑟瑟发抖的身影。白若珠玉,身材很瘦,瘦得能摸见皮下骨骼,一抱就要碎了。
万千罪恶与觊觎皇位的愉悦,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虚晃的影子飘过,心跳陡然加速,一股强烈的欲望涌现,温玉的身体,他想占有、想倾犯,想听这人无助呻吟向他苦苦哀求,独一份的欢愉纵情享乐,只有他能得到。
“南浔啊……”
萧瑾遗凝视池中独影,双眸一亮。
侯府弃子,愚蠢至极,两滴血就能吓到。
不过,用来暖床,未尝不可。
“王爷。”
纱帘外苍暮跪地禀报。
“夫人,好像要走。”
“照计划行事。”萧瑾遗道。
“是。”
池中人站起身,捡衣衫披上,弯嘴角,笑得冰冷。
这只猫,又想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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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寒风刮过,南浔打了个大喷嚏。
只裹了简单衣物,避开侍卫仆从,偷摸找到了王府最西边的院墙。
不久前,苍暮把他逼上树时无意发现,昱王府这里的院墙最低,以他三脚猫的功夫肯定能翻过去。
快离开这里,不能待在昱王身边!
想到此人,南浔浑身发抖。
冷血,疯癫,不是人!
和野兽居于一笼,最终被吃干抹尽,一滴血都不剩。
慌乱之余顾不得颜面,他一股脑攀上墙砖,手脚并用,用尽力气往上爬。
够到最高处,满头大汗的人气喘吁吁,胳膊肘卡住墙缘,探出头。
月光普照,空荡的街巷纵横交错,大梁宣都城一片沉寂。
能出去了……
自由、无拘无束,就算不是小侯爷也能过常人日子,而不是屈于人下惶惶不得终日。
南浔屏住呼吸,腰部大力向上扭,一腿跨到院墙上。
高处风大,却无一点寒意,南浔呼吸急促,心跳声阵阵。
他要自由了,自由!
久困囚笼的燕雀展翅高飞。
忽然。
“你去哪?”
刺骨寒意透入骨髓,南浔心跳骤停,手一抖,瞬间失去平衡。
呼啦一声闷响。
他直挺挺摔在地面,膝盖剧痛,疼得蜷缩起来。
惊恐抬眼。
昱王居高临下一脸温和看着他,蹲下身,新浓的檀香带着冷气压下,后面跟了一大群黑衣暗卫,大有擒拿贼子之势。
“王、王爷,我!哎呀”
南浔吓得话讲不出话,撑胳膊起身,不想又摔了下去。
几次三番,他膝盖好疼,手掌蹭破了皮,花圃里被砸得凹陷,可怜兮兮望向眼前人。
“起不来了?”
萧瑾遗不慌不忙,看淘气蹦上岸的鱼使劲扑腾,一脸笑得幸灾乐祸,等他挣扎不动了才罢休。
“说了不用跑的,你就是不听话……”
臂膀环过膝弯,众目睽睽下把他抱起。
“王爷!放我下来!”
“不放。”
南浔想死的心都有了,谁知道昱王把他抓回去会怎么待他!奋力扭动身子,却被严严实实困在怀里。
臂弯下暖意荡漾,萧瑾遗心情非常好,这人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中,根本不可能逃出他的掌心。燕雀带上了枷锁,怎么飞也飞不出昱王府这四方天地。
他感觉南浔很轻,比看上去要轻得多,和抱只猫或只小兔子没有区别。
回到寝殿,轻轻把人放榻上。
才碰褥子,小腿一阵火辣的刺痛,南浔抱人脖颈嘟囔了声。
“疼……”
“哪里疼。”萧瑾遗一副看好戏的嘴脸,顺下脏兮兮的外衫,把缠身上的人安顿好,问。
“伤到了?”
南浔默默点了点头。
不安与悸动错乱交织,撕扯意识,万般纠结,恨不能一刀抹了脖子痛快。
一帐帘下,对方已拿起了药膏,望着他,如春风般和善,但总有滴寒露冻得人猝不及防。
南浔想躲躲不了,脖上残了檀香味,炽热的触感留在掌心,心跳到嗓子眼,慕然红了耳根。
“腿给我。”
南浔怔愣抬眼,犹豫再三,怕得罪人。怯生生地掀开衣角,蜗牛挪窝似的往外送了送。
萧瑾遗笑了笑,道。
“过来点,好不好。”
不好……
南浔满眼戒备,怕对方一个不高兴自己脑袋搬家。
可不等他拒绝,大手握住他的脚踝,一拉便把腿顺到怀里。
冰凉的膏体涂开,手指打圈,有点痒。
南浔不敢抬头,任由昱王摆弄自己的腿,修长的腿皮肤白皙,只膝盖上一处红印子格外显眼。
“夫人想出王府,为何不走大门,翻墙伤重了怎么办。”
“呃,我。”
萧瑾遗似乎一眼看穿他暗戳戳的心思,南浔冷汗涔涔,手指险些揪烂被单。
总不能说自己要逃出去吧!
若先前几次是佯装无意为之,这次就是明知故犯!
脑海飞速旋转,放风?吃饱了撑的?还是看月亮?
看月亮合适点。
他嗓子发紧,艰难吞咽,小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