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遗未回过神,脸庞热了一小处,见人蹦蹦跳跳走远了。
“王爷。”
站在一旁的苍暮耳朵早被吵起茧了,看主子被蹭得翘边的头发,问:“给夫人那么多钱不太好吧,万一宠坏他,到时姓甚名谁都忘了。”
“有道理。”
萧瑾遗抹下脸庞浅浅的水渍,若有所思,扣响桌面。
“罗七。”
“奴才在。”
“这月再给王妃添三百两。”
苍暮:???
王爷,您贿赂礼部和刑部的钱得存点吧!
“你说得对,”萧瑾遗道,“确实给少了。”
确实少了,只亲了一口。
说话人笑得饶有意味,若再多点,晚上会不会有别的?
背脊香肩,长发垂落,淡雅的甜味弥散舌尖。
心头敲击,血脉窜动,萧瑾遗食指搁鼻前,深吸一口勉强稳住呼吸。
可惜。
算天算地的昱王殿下怎么也猜不到。
“别的”没来,王妃惹的麻烦倒先找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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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清酒荡漾出波纹,竹叶扫过,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扣击桌面,细细碎碎的脆响下,一双眉眼看向竹林深处。
太子城府极深,一向两面三刀、见风使舵,私联朋党虽乃储君大忌,但太子常以喜好贤才为由推脱,圣上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撬动必然不简单。
萧瑾遗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眉头微蹙。
党羽、军队,无论哪个都不能松手,否则,自己手里将被割得什么都不剩。
沙沙的竹叶声响起。
罗七出现,躬身倾耳说了什么,萧瑾遗高挑眉梢,很是意外。
“胆子不小啊。”
“王妃拘谨,未自报家门,那人也是日头好了闲得慌,”罗七轻笑,问,“殿下见他们吗?朱明时节生气旺,沾血气不吉利。”
“有什么不吉利。”
萧瑾遗续了杯酒,若无其事道。
“送人轮回转世是积阴德的好事,何乐不为。”
顺便,吆那只家雀解解闷。
坊街后的闲竹阁,不过文人墨客饮茶消遣之地,公子王爷几乎看不上这寒酸样儿,鲜有人造访,他偶尔素衣到此小坐,很清净。
不一会,一群人乌泱泱挤入林中,他一眼便看见最前面的一片月白色,瘦小的,从林子远处越飘越近。
萧瑾遗想笑着打趣,不料那人满脸愁容,眼角还泛了红色。
五大三粗的闹事者不识昱王,昱王也未没着华服,于是乎气焰极其嚣张,趾高气扬,拎小鸡似的将最前的人猛地一推。
萧瑾遗铮一声,手中酒杯裂出细纹,一旁苍暮慕然抬起剑柄。
南浔踉跄两步没站稳,啪得跪地上,害怕地偷瞄一眼后忙低下头。
心脏乱跳,后面财狼虎豹气势汹汹,眼前凶神恶煞不知会不会骂他。
自己不过拿钱逛乐坊玩,谁知被老鸨吆喝进了馆子,出乎意料给了上房。本也没什么,南浔见墙上挂琴,手痒想试试,谁知那琴音色不佳,又被人撞个正着,一来二去竟惹上了打手,要不罗公公跟着,他早被人揍了。
“喂,你是他男人?”鼻头斜了道疤的人鄙夷地瞪了萧瑾遗一眼,“这臭小子动坏老子上房的琴,今儿个必须把钱赔了,不然小心老子卸了你胳膊!喂!跟你说话呢!”
眼前人全然无视他们的存在,一转眼的功夫已走出竹亭,半跪下身,小心翼翼扶起人,衣摆噗噗拍起尘土。
“伤到没?”
南浔怔忡仰起脸,竹下光影交替,那人笑得波澜不惊,心角某处仿佛掀起巨浪,滚动喉咙摇了摇头。
萧瑾遗笑盈盈把他搂在怀里,对一众杀红眼的人懒洋洋点了下巴。
“抱歉,方才没听清,劳烦您再说一遍。”
“你!”
刀疤鼻气急败坏,撸起袖子要往前冲,仗着打手众多,鼻孔出气咆哮:“那臭小子捧坏的琴,他娘的是宁王殿下亲赐,价值千两,不赔就剁了你们!”
宁王的东西?萧瑾遗嘴角险些收不住:这便更不用赔了。
“那琴没坏!”
南浔抱住人的腰像抱了靠山,拔高音量争辩:“不过琴弦老旧走了音,新上就好了,我说了你们不信!”
萧瑾遗目光下移看着怀里那只鸟,明明怕得要命,胳膊颤抖不止依然据理力争,一汪杏仁眼探向他,小鸟似的怯懦又倔强地探出羽翼,音色低了下来。
“我说真的……”
“嗯,信你。”萧瑾遗揉了揉脑袋,对众人道。
“得罪各位,我家夫人不是有意的,可惜在下出门未带银两,不如诸位随我回去取?”
抬眼微微一笑。
“保证一分不少。”
刀疤鼻脊背发凉,可眼前人表面一团和气,惊得讲不出话,身后人也开始交头接耳。
“大哥,不会是哪家不好惹的吧?”
“废物,怕他作甚!”
刀疤鼻低声骂道,瞟去一眼。
衣衫素雅但布料乃上等绸缎,还有闲钱养男妻,绝对是哪家的阔公子,这笔银子讹定了!
大手一挥,“赶紧带路!”
罗七怜悯地摇了摇头,苍暮紧皱眉头。
南浔抱着人,心里热一阵冷一阵,昱王这话明显是把人往王府带。他希望昱王能帮他出头,但不想一下子给人全灭了口,良心不安呀,为了把琴不值得。
他晃了晃人。
“瑾遗?”
“嘘,”萧瑾遗示意他别说话,似乎一眼看透他的心思,“吓吓他们,没事的。”
很快,昱王府门前寒风瑟瑟,十几人面面相觑、腿肚子打架,刀疤鼻冷汗涔涔,嘴张了又闭。
“诸位,怎不进来。”
萧瑾遗春风满面,信步下马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还是,我打点好银子,亲自送到宁王殿下府上?”
轻柔的声音如雷霆贯耳,一群人噗通跪下,一个劲儿磕头。
“昱王殿下赎罪!小的嘴贱!不识殿下真容,出言不逊,望殿下恕罪!”
萧瑾遗懒得理,目光下移,笑得舒心,问。
“夫人,这样可以吗?”
“啊?”
南浔从竹林到家门口被唬得发愣,忽然被这么一问,满脑袋冒泡。
“嗯,可以。”
“哎,不卸条胳膊怕夫人不高兴啊。”
“别别别!高兴!高兴!”
南浔立马制止,若不是旁人在场,小侯爷定双手合十,对昱王念一百个阿弥陀佛,不杀生,不杀生,整日舞刀见血,还真有些受不了。
萧瑾遗环视一圈打哆嗦的人,微微叹气:没意思。
摆手道:“一千两不是小数目,本王自会处理向宁王道歉,都去吧。”
刀疤鼻瞪大眼,额头都磕出血了,就身上胡乱摸了摸。
昱王没大开杀戒?
又重重磕了一头,谢不杀之恩后带人屁滚尿流逃走。
望着那群人的背影,萧瑾遗眯起眼,稍稍向旁一瞥。苍暮当即心领神会。
这是要,做干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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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夫人善琴啊。”
南浔正喝茶差点呛一鼻子,“略、略懂。”
“没听你弹过呢,”萧瑾遗斜倚桌边,唇边莞尔,“东屋有把琴放了很久,夫人可否弹上一曲?”
“许久未练,手生得很,难成佳音吧……”
南浔赶忙推辞。
好家伙,王府那些个高档货他哪敢碰,万一像今天这样赔个千把两银子,他身无分文,还能以身还债啊?
哪知,萧瑾遗倾身探近,炽热的气息打在脸侧,心蹭得跳到嗓子眼。
“弹一曲吧。”
气音绵长,几乎咬上他的耳垂。
“我想听。”
南浔脸烧得通红,挣扎站起身。
弹!金子做的也给你弹!
不一会,一把落满灰的琴被抬上来。
萧瑾遗坐帐帘后,罗汉床摆开,悠闲地撑起一条腿,甚是享受。
南浔吞咽唾沫,扫了扫弦上的灰,指腹发力,收胳膊拨下一音。
悠扬的琴声碎如砂砾,震荡下扬起一片尘土,松散的,像蜿蜒的溪流断了流水,生生涩涩,刺挠得慌。
半曲过后,南浔实在弹不下去了,停了手。
“瑾遗……”
“怎么了?”
“这琴走音厉害,还是请人调一下吧,不然。”
南浔嗓子一梗。不然我耳朵要聋了o(╥﹏╥)o
“好啊。”
萧瑾遗答应得异常爽快,拍手喊来罗七,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名头发花白的乐师便踏进殿门。
除尘,上弦,拧紧,松香擦过,杉木制的琴焕然一新。南浔站一旁看呆了眼。
他喜欢琴,来昱王府这么久也没琴给他弹,又不让出门,烦闷的日子实在难受,这下好了,一把真真正正的古琴摆在面前,松木的香味、光泽的琴身,手痒得要命。
乐师修理完毕,拱手向帐后人作揖,“昱王殿下,琴已修复完毕,请殿下过目。”
南浔恨不得高举双手:我来!我来!
“既已修好,劳烦师父试弹吧。”
南浔半个身子都扑上去了,一愣:啊?不该给我弹吗?
乐师也不明所以,头次遇见要求试音的,无奈照做。
“南浔。”
南浔意识到萧瑾遗在喊他,帐帘交叠处伸出只手。
“你过来。”
他木讷搭上,忽被猛地一拽,琴音上扬,一下栽人怀里。
对方从后抱紧他,下巴靠脖颈处,心跳加快,格外暧昧。
“弹得真好听……”
萧瑾遗深吸一口,如痴如醉,琴音掩盖,帐帘遮挡,不安分的手伸进衣内。
“瑾遗?等一下!”
“小点声,”萧瑾遗灿然一笑,“乐师耳朵好,别让他们听见不该听的。”
衣带摩挲,南浔呼吸越来越热,他摁住对方的手被轻松挪开,滚烫的温度一路向下。
“王爷,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乐奏尚在,何不误了良辰。”
萧瑾遗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强行掰过脸,在唇上狠狠咬了口。
“别出声,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