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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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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呢。”

木梳放下,漂亮的长发整整齐齐披在身后。

胳膊越过锁骨,用力揽过,强行将人抱入怀,南浔背后一烫,想起身被拽下。

萧瑾遗鼻尖不紧不慢磨蹭他的头发,顺鬓角划过脸颊,轻叹道。

“朝权更替,储君之争向来腥风血雨,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我不想你看。”

南浔半躺着,腿脚僵硬,这样的拥抱完全感觉不到温暖。

萧瑾遗继续道:“我和你说过,南阳侯兵权在手不是好事,圣上异心,太子同样觊觎,你也不想侯爷落得下狱流放的境地吧,我卸了他的权,没伤他的命,保了你们全家不是。”

南浔反驳不了,萧瑾遗讲话从来无懈可击,他总有道理。

皇权富贵、身世无奈、随波逐流,萧瑾遗总能为自己的行为寻到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南浔泄了气,不想回答。

对方以为他放松了些,亲昵地吻了脸侧,抱得更紧了。

“那我呢。”

“你……”

萧瑾遗姿势未变,良久,脑海中千万算计一闪而过,他眸色微动,炙热的情感同处心积虑的谋略并存,他哪边也不愿放下。

江山是他的,这个人。

自然也是他的。

真情假意模糊了界限,他笑得不知所措,轻叹道。

“我怕你走了,不要我了,我又成一个人。”

萧瑾遗话语软了下来,不知不觉多了无奈和委屈,心之所想,说出口他自己都分不清。

“南浔,你知道吗,皇宫好大,真的好大,那么空,我小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你本不愿和我成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我想要你,有你在,我很高兴,你对我笑,对我生气我都高兴,所以才想办法把你留下。”

“……”

“我错了,以后不会这样的,你信我好不好……”

听着昱王讲述不幸,对自己留念与依赖,熟悉的体温依依不舍盘踞肩头,檀香味没以前浓了。

南浔很茫然。

他不知道怎么答,甚至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应对。一而再再而三撒谎,被拆穿便和他诉苦,家族门楣这么大的事都瞒天过海,以后他还能做出什么?

南浔脑子很乱,怜悯的情感与恐惧的疏离错综交织,是继续沉迷安乐,还是戳破美好的梦境。

他不知道。

深叹一气,是无奈,更是妥协,浅浅回了声。

“嗯。”

萧瑾遗欣喜若狂,抱住人埋入颈窝,用力蹭了蹭。

“我就知道,夫人待我最好了。”

是吗?

南浔未有只言片语,他不期待昱王能真同他相濡以沫,他们之间不过各取所需,然而一次次肌肤相亲、日夜陪伴,他竟僭越了初心,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身上手指扣动,温热爬上。

萧瑾遗叼住他的脖颈,发丝和皮肤交叠最美味的一处,畅快吸了个透。

他情绪高涨,恨不得严丝合缝贴近。亲道。

“是不是累了,一次好吗,给我好不好,我保证……南浔……答应我吧……”

南浔没说话,自顾自闭上眼。

望着帐顶,烛火摇曳,荡过纷乱的身影,曾经的相守、忌惮,温柔、凄厉,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好疼,前所未有的疼,发不出一点声响,任凭欲望的潮水将为数不多的理智消磨殆尽。

夜色归于平静,身边人已睡去,呼吸均匀,似乎十分享受。

南浔睁着眼,榻边烛台落下厚厚一层蜡泪,恍如隔世。

他四肢依旧没有知觉,腰间发酸,艰难翻过身,看见的是萧瑾遗精致的面庞。

就算万般猜忌,他依然不舍。他回不去侯府,又能去哪里呢。

心泉翻涌,复杂而不安。

“瑾遗……”

对方侧身抱住他,臂弯下,额头触到温热,南浔深深叹了口气。

他累了,不想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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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过后,昱王府弥漫一股诡异的平静,仆从不语,却看得见往日没心没肺的昱王妃居然话少了。

南浔偶尔坐院中望着墙角的海棠,仿佛那夜无声无息的威胁从未发生过,萧瑾遗对他愈发好,只要他开口便可满足所有需求,玉石、锦缎,没有他得不到的。

然而,南浔心里明白,有什么东西变了,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注视眼前人,每一次拥抱,每一次接触,昱王无微不至的温柔与抚慰让他感到无比窒息。

偌大的王府再次变成了束缚的囚笼,自己又成了笼中那只燕雀。

于是,南浔开始整天找理由往外跑,躲进乐坊、赖在茶楼,甚至不惜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总之想尽一起办法避免和萧瑾遗碰面,即便晚上磨磨蹭蹭回府,一进屋也钻被窝装睡,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榻边驻足注视许久,而后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这天,心事重重的小侯爷又一头钻进乐坊,借口跟人喝茶。

“昱王妃近日心情不佳?”

秦若泡了上好的龙井,挽袖为人添了一小杯。

“很明显吗?”南浔半支脑袋趴桌上,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和欢闹的酒客格格不入。

临仙阁多了好多生面孔,婉香姐她们陪客人去了,没人和他玩,若不是秦若在,他不知该有多无聊。

“可明显了,你哪次来不吃我三盘羊羹。”

“明明两盘,还有一盘是你吃的。”

“好好好,在下眼拙,想错昱王妃了,”秦若噗嗤一笑,红艳的眼尾弯得很好看,“说说吧,到底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秦若,你说,瑾遗为什么对我撒谎,他讲真话我又不会怪他。”

嗯?

秦若眉宇微蹙,神情严肃了几分,小心翼翼问。

“昱王殿下还有讲真话的时候?”

“当然有啦!”

南浔很郁闷,不想昱王在宣都的风评如此差劲。

“他不对你讲实情,自有他的道理吧,毕竟他是皇子,有事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我知道,”南浔闷声灌了口茶,味涩得很,“但他什么都不说,如果上官大人好多事瞒你,你会生气吗?”

“自然。”

秦若不置可否,“于他不愿我担心,于我,我怕他思虑过多无人分忧。”

“那是你们。”南徐声小了些,心口一揪,喃喃着。

“瑾遗,好像不太一样……”

“哎,相处之道无非不愧于心,他想告诉你之时就告诉你了,何必强求,殿下对外不留情面,对你还是极好的呀,再说朝局凶险,未身在其中也不便判断是非,你琢磨这些有什么用呢。”

说来也是,萧瑾遗朝上叱咤风云,回府逗他玩而已,自己知道太多太详细难保性命堪忧,目下当他的昱王妃,听人哄好就行了,至于朝堂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不行。

可是……

南浔一噎,他不理萧瑾遗有几日了。

今天是每月吃绿豆酥的日子,萧瑾遗早早着刘福备好了绿豆酥,他冷脸和人僵了好一阵,临走前昱王拉他手嘱咐早些回来,他也敷衍了事。

自己,好像做过了……

南浔哼了嗓子,心中略有亏欠。

罢了,等晚上回王府再说吧。

秦若还有事要忙,让他自己先玩,乐坊的琴他随便弹,为安慰人,特嘱咐小厮包了新出锅的羊羹给他带回家吃。

南浔见婉香姐她们聚二楼厅堂热闹,好奇,凑去瞧瞧。

明楼来了几位年轻的公子,和姑娘们饮酒对诗,弹曲写词,颇有风范。

“呀,小南公子来了!”

婉香姐开心地和他打招呼,其他漂亮姐姐一拥而上,拉他袖子,戳他脸蛋。

“姐姐们可想你了,正好今儿苏公子和朋友来,咱们一起玩,来苏公子,这位小南公子琴技过人,你们定聊得来。”

姑娘们莺燕的喉咙清脆,听得人舒服,南浔顺目光探去,一青衫素裹、温文尔雅的公子对他笑,浑身散发浓浓的书卷气。

架不住姐姐们鼓吹,南浔硬头皮弹了曲秋辞散,众人叫好声连连,他烦闷的情绪也好了许多。

很快,词曲奏响,举杯畅饮,好不快活。

南浔喝酒少,看别人面红耳赤摇晃不稳,还逞强撸袖子和歌女们划拳,而后一屁股打翻酒壶,乐得要命。

“小公子叫南浔?”书生含笑行礼。

“嗯,”南浔学人动作作揖,有些不习惯,“请问,您是。”

“小生苏子鸣,方才听南公子一曲,甚是回味,特来讨教。”

“不过小曲罢了,没什么技巧可言。”

南浔略尴尬,今日手感欠佳,秋辞散需下力如冷风,脆如裂石,被他蔫吧兮兮弹得软绵绵的。

不料对方笑道:“此曲乃北朝才子所作,意在伤时之悲秋,不过南公子曲调余音绵长,去了秋风萧瑟,倒有凛冬将至的凄凉之感。”

南浔眼睛一亮,文人墨客都这么会夸人吗?怪不好意思的。

顿时心情舒畅,顺手分了块羊羹给人。

“谢苏公子指教,我还觉得下力不足呢。”

“没有的事,”苏子鸣笑容嫣然,“异曲于人自有异,苏某倒觉,南公子一曲很衬景致呢。”

南浔更开心了,除了秦若,难得遇见聊得来的人,二人单坐旁桌,以茶代酒聊了起来。

苏子鸣本为凉州乡绅,后调任待诏翰林院,爱好诗词,和江湖文人均有来往,也是乐坊常客。凉州与江宁府相邻,南浔倍感亲切,问了很多南方的事。

和萧瑾遗不同,苏子鸣笑容亲和,发自心底的笑,温婉、平易近人,而不是刻入肌肉记忆摆出的生硬动作。

他未去过别处,更别提江南水乡,在苏子鸣描述里,烟雨桥梁,流水人家,一幕幕景象浮现眼前,令人向往。

“南公子既然喜欢,等有空,随我去江南看看?”

“好呀!”

南浔想都没想就答应。

忽然,身子一个趔趄,有人搂过他的肩膀,南浔闻到强烈的酒味。

“哎哟,苏兄和漂亮公子聊呢。”

那人醉气熏天,话讲不称头,用力晃了晃,“哎,小公子,咱们一起喝酒啊。”

“陈颜,别这样,会吓到人家的。”

苏子鸣起身,伸手阻止,南浔动了两下没挣开,熏得直缩鼻子。

“我不喝酒……”

“来乐坊哪有不喝酒的道理!走!不喝就不给我面子!” 陈颜明显醉了,竟一把揽过他的腰。

南浔被膈应到,连声拒绝,苏子鸣脸色同样难看。

“公子,请放开……”

“怎么,能陪苏兄喝,不能陪我喝。”

陈颜眯起眼,目光扫过他的领口,南浔挣扎不能,顿感一阵恶心。

“你放开!”

用力一甩胳膊,眨眼间,那人整个身体弹飞数米,重重摔地上碎了花瓶。

众人惊异安静下来。

只见一浑身黑衣的人站在中央,脚下不稳,同样面颊微红,波光闪烁的眸子慢悠悠望向眼前人。

南浔心跳停了半分。

萧瑾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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