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府衙征丁的文书传到街巷时,邻里之间全无半分喜色。寻常农户人家听见消息,皆是满面愁容。
有人说从军立功能搏前程,可更多人心里清楚,疆场刀箭无眼,一旦被征调远赴边关,能不能活着返乡全凭天意。家中少了壮年男丁,田亩荒芜,老小生计都难维系。
差役敲着铜锣沿街清点名册,吆喝声穿过整条长巷,不少青壮年悄悄藏进山林远亲家中,只求能够躲过这次征召。少数无所依靠、一无所有的少年,反倒攥紧拳头,暗暗将征兵当作唯一翻身的出路。
可这满城人人避之不及的征兵令,落在沈家,却是实打实的天大喜事。
沈家世代寒门,无官无势、无田无资,一辈子困于市井底层,从未有出头之路。对他们而言,朝廷征兵、军功授爵,是寒门子弟唯一能挣脱宿命、挣得名声、改换门庭的正道。
沈父在外听闻消息,眉眼皆是藏不住的喜色,脚步飞快奔回府中,一进门便高声寻来沈秋寒。
见到沈秋寒的一刻,他压不住满心振奋,语气热切:“阿寒!大好喜事!官府下了征丁令,你年岁合规,可应征入军!咱们寒门终于有机会搏一场前程,立军功、换名分,往后再也不用屈居人下!”
沈秋寒闻言心头了然,面色依旧沉静,却也轻轻点头。
“我知晓了,父亲。我会好好把握。”
他没有半分推脱懈怠,转身简单收拾好远行行囊。衣物、干粮、应急伤药一一备好,利落干脆,没有半分留恋惶然。
家事安顿妥当后,他没有立刻前往校场集结,而是先寻去了沈逾,打算亲口告知离别之事。
沈秋寒照旧轻身一跃,翻墙落进院落,动作轻悄无声。
此时日色正好,沈逾正安安静静坐在书房执笔写字,眉眼沉静,一派安然。失语散的药力依旧桎梏着他的咽喉,令他无法出声言语。
听见动静,沈逾抬眼看来,目光落在沈秋寒身上,像是早有预感。他发不出声音,伸手主动拉住沈秋寒的手掌,指尖轻落,借着指腹力道,一笔一画在他掌心缓缓写下字迹:你要走了?
沈秋寒缓缓点头,语气清淡:“嗯。等把这一切落幕,我也就自由了。”
沈逾静静望着他,再度抬手,指尖轻抵掌心落笔:你打算去和他们道别吗?
沈秋寒微微摇头,从袖中取出两封叠得整齐的信笺,递到他手里:“我写了信,你帮我转交给他们就好。不必特地道别。”
沈逾将信纸仔细收好,指尖再次落在他掌心:我替你送信,顺便送送你。
沈秋寒没有拒绝。
两人一路同行,直到征兵集结的街口,静静道了别。
目送沈秋寒走远后,沈逾转身,独自去往慕府。失语散让他难以开口交谈,出门前他早已备好专属的纸笔与毛笔,在外与人沟通,一律以书写代替言语。
在府中丫鬟的引路下,他一路走到后院凉亭,远远就看见白古和沐季风正坐在一起,一边吃着零嘴,一边说说笑笑,神色轻松自在。
沈逾见状无奈叹气,缓步走近。
两人瞧见他来,立刻招手。
白谷笑着开口:“沈逾,你来的正好!我跟你说,我打算往后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他偏想四处闯荡江湖,你觉得我们两个谁的想法更好?”
沈逾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与毛笔,落笔书写,将写好的纸面推到二人面前:要我说,你们两个不如安分待在这里。
白谷当即不依了:“你这话说的不对!你若是想出去,我们可从没拦过你!要不干脆我们三个一起走?”
沈逾没有回应这个提议,继续提笔书写一行字,抬头看向二人:对了,凌绾霜呢?
沐季风咬着吃食,随口答道:“她天资出众,早入朝堂历练,如今怕是早已在朝廷里发光发亮了,谁也不知现下是什么光景。”
沈逾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抬手取出怀中两封信件,递到二人面前。
他再次执笔落纸:别闹了。这是沈秋寒留给你们的信。他……应征从军,远赴边关了。
方才嬉笑的两人瞬间收敛神色,愣了一瞬。
白谷迟疑开口:“那以后我们要不要去边关看他?”
“自然要去。”沐季风应声,“幻境任务尚未彻底结束,我们早晚还要全员集结。”
话音落下,沐季风看向沈逾,语气认真:“那我们任务完成的呢?”
沈逾落笔书写:那就等着呀。如今就只剩沈秋寒一人。他是我们当中最麻烦的一个。
白谷皱眉:“所以……我们还要继续等他?”
沈逾轻轻一笑,提笔写下:不然呢?
写完,他收起纸笔,摆了摆手。
纸上留有一行字迹,推向二人: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一封信,要送去给凌绾霜。
沈逾即刻动身,身形飞快朝着凌绾霜的住处飞奔而去。他轻足落地,悄无声息站在院门外,尚未抬手叩门,屋内的谈话声已然清晰传出。
屋内是凌绾霜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姐,任务快要结束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沈逾闻声骤然一怔,心底满是惊疑疑惑:动手?动什么手?
下一瞬,一道成熟又格外耳熟的女声缓缓响起:“此事暂且不动手,我今日同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话音未落,便察觉到门外异动!
一枚飞镖骤然朝外激射而出,屋内女子冷喝一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