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兰扁扁嘴,“我看妈好像也盼我怀得是个男孩。”
谢宣瑜一脸不在乎,“管他的,我的娃,我乐意就行。”下巴轻嗑在媳妇肚皮上,“宝贝儿,踢你妈一脚,让她胡思乱想。”
“哎哟…”张玉兰惊呼,“他动了!”
“哪?哪?”谢宣瑜急得围着肚皮贴,
“这,这,”张玉兰指着位置让男人听,“刚刚就是这。”
谢宣瑜一动不动贴着听,隔了好一会儿,他都打算放弃了,又踢了一下,这次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胎动,嘴角难掩激动,对着那个位置亲了又亲,鼓励道:“再踢一个。”
“别踢了。”张玉兰摸了摸肚皮,“该睡觉了,好好在妈妈肚子里长。”
她说这话时平平淡淡,偏偏落在谢宣瑜眼里,硬是绽放出流光溢彩,他缓缓爬到她身边,亲了亲嘴角,搂着她躺在一起,说起了别的事,“过几天,进口设备就来了,安装那几天得盯着,可能不能回来,我给妈说好了,你就住到那边去,我能放心点。”
张玉兰其实不想去,但又不想男人担心,犹豫片刻后点头答应了,又问,“这次还是那个“泡污”(Paul)?”
谢宣瑜说:“不知道,不过,只要不是来个Richard(里查德)就行?”
“怎么说?”张玉兰满脸好奇,
谢宣瑜附耳轻嘀咕了两句,羞得张玉兰满脸不好意思,嗔怪道:“怎么这么龌蹉?”
谢宣瑜笑道:“没办法啊,里查德,卵掐脱,直译嘛。”
“要真来个理查德,你给提醒不?”
谢宣瑜笑后点点头,“这个叫起来那比一坨屎难听的多,”
又过了几日,配套设备连同香江工程师一同抵达,这次来人待人温和客气,谢宣瑜事先特意同他提了一句,内地现下不兴唤英文名,大伙彼此称一声师傅反倒亲近,工程师也十分随和,欣然应下,二人共事相处融洽,工程推进得格外顺畅。
时间一晃又过去半个月,转眼到了五月下旬,沪上早早热了起来,日头晒得人胸口发闷,也就一早一晚能寻到几分清凉,正午时分,即便只穿单衬衣、薄连衣裙,稍动两下便是一身薄汗,张玉兰怀着孕格外怕闷,整日恹恹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这日谢宣瑜赶着工程收尾,一早就送张玉兰去了谢家,临走前他细细叮嘱,“什么活都别碰,只管安心歇着,等我把手头事情忙完,后天就过来接你。”
张玉兰点点头,满心不情愿又依依不舍,轻声道:“那你可要早点来接我。”
听着张玉兰的话,谢宣瑜心里又疼又不舍,但是没办法,只好匆匆赶往七宝供销社,一头扎进现场加班加点赶收尾的活。
独自待在谢家的张玉兰浑身不自在,只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大嫂陈燕瞧见她,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小玉,多走动走动才好生,平日里也得多干点活锻炼。”说罢直接把手里的拖把递到她跟前,“横竖都是活动身子,顺手把地拖了正好。”
张玉兰愣了愣,只得接过拖把,小心翼翼地省着力拖地。
原本要三天才能完成的工作,谢宣瑜连日加班赶工,两天便全部收尾,他半点不敢耽搁,当天就往家赶,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一推开门,就看见挺着肚子的张玉兰正在拖地,满心的欢喜瞬间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窜天灵壳的恼怒,
他一把夺过张玉兰手里的拖把,重重掼在地上,高声吼道:“谁让你干这个的?”
谢母听见动静连忙从屋里走出来,谢宣瑜当即转头怒目圆瞪,对着她厉声质问:“你怎么能让她干这个?”
面对怒火难遏的儿子,谢母愣在当场,陈燕从厨房跑出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拖把,边拖边说:“怀了孩子就要多动动,到时候好生。做点家务也没什么,你看我不就拖了吗?”
谢宣瑜气得一双眼红得跟兔子似的,张玉兰见状赶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道:“阿宣,没事的,我多动动也挺好。”
“好个屁!”谢宣瑜喝道,“我在家里什么事都不让她做,到你们这儿倒好,还让她拖地。妈,你就是这么照看媳妇的?”
谢母此刻心里涌上几分火气,方才看见张玉兰拖地,起初还有些担心,可转念一想,儿媳年纪不小才怀上,不多活动,生孩子时难免遭罪,便没上前阻拦,她人虽待在里屋,却一直留意外头动静,哪料到儿子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一顿痛斥,当下脸面挂不住,气鼓鼓地说:“她不过是怀个孩子,哪个女人没生过孩子,活动两下就娇气了?”
谢宣瑜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转身拉住张玉兰就往外走:“我们娇气,我们在自个家里娇气,你这儿我们再也不来了。”
谢母气得直拍胸脯,一时话赶话脱口而出:“不来就不来,等她生孩子我也不给你们带!”
“不带就不带!”谢宣瑜扭头扶住媳妇,大步离开了谢家,径直回了自己家。
安置媳妇坐到沙发上,他怒气未消地继续数落道:“她让你拖地你就拖呀?你怎么那么傻,万一抻到了怎么办?”
张玉兰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低声劝道:“你别气了,是我自个拖的,妈也说我要是觉得不舒服就不要动,这下闹僵了,谁来照顾我月子呀?”
心烦意乱的谢宣瑜,一边靠在沙发上闭眼平复情绪,一边伸手摸着媳妇鼓起来的肚皮。
张玉兰上下顺着他的前胸安抚,提议道:“要不让我阿妈过来伺候月子吧。”
一提到坐月子,谢宣瑜更是心烦意乱,张玉兰的预产期在八月,沪市的盛夏酷暑难耐,待在家里就像闷在一口不断冒热气的蒸锅里。
“要不我们回藤县吧?”谢宣瑜说,“那的气候好,我们就在那坐月子。”
张玉兰咧开嘴笑道:“老家那边气候确实比这儿好,沪市热得我连吃饭都没心思。”满心希翼,又小心翼翼问,“你能请假不?”
谢宣瑜看了一眼张玉兰,她脸上原本养出了几分圆润,可经不住沪市连日闷热,反倒清瘦了不少,孕妇本身体温就偏高,张玉兰整日燥热难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白天也没什么精神,这一胎怀得比旁人吃力许多,想了想说:“我明天去问问。”
长期请假显然是不符合政策规定的,加上他在七宝供销社的冷库项目已经完成,批发部这边又催他回去上岗,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一条路——停薪留职。
为此他特地去隔壁工会马主任家中打听相关政策,马主任告诉他,果品公司现下有专门针对在岗干部的停薪留职文件,办好审批手续就能保留原岗位,工龄也会连续计算。,不过期限最长只能两年,离岗期间单位停发工资,各类劳保费用需要个人自行承担。
听了马主任的话,他果断决定办理停薪留职。
这事他没和张玉兰商量,第二天一早就填好了停薪留职申请表,先找到副主任丁文签字,
丁文拿起申请单,眉头紧皱,抬眼看向他,“你真要停薪留职?冷库项目借调任务结束,你可以回批发部做内勤。”
谢宣瑜没有做声,他心里其实是害怕这个地方了,当初那场走私风波,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暗中举报,可一想到往后还要和那个告密的人一同共事,心底就一阵阵发慌。
见他沉默不语,丁文便知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轻叹了口气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拿着申请表去找主任陈长柱签字,对方半句劝阻的话都没有,爽快落笔,还笑呵呵打趣,“小谢啊,日后在外头要是混好了可别忘了我。”
陈长柱心里自有盘算,谢宣瑜不听自己的话,留着也只会闹不痛快,不如卖个顺水人情。
手续全部办妥,谢宣瑜回到家便跟张玉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