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昨天晚上的「紅綠燈協議」，我和夏雪的關係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以前，我是她的工具，她是我的操作者。現在，我們是隊友。真正的、物理意義上的「雙排」。

雖然我這個隊友沒有手，但我有上帝視角（通過屏幕），我有超越人類的反應速度（雖然只能通過燈光表達），還有那一顆想贏的心。理論上，這應該是無敵的組合。就像是鋼鐵俠有了賈維斯，就像是士官長有了 Cortana。

然而，現實往往比理論要骨感得多。甚至有點……慘不忍睹。

下午兩點，訓練賽開始。夏雪信心滿滿地戴上耳機，甚至還特意把我的位置擺正了一些，確保她的餘光能隨時掃到我的鍵帽燈光。這局她選了本命英雄影舞者。我心裡也憋著一股勁。昨天我只能用微電流救場，今天我要用我的戰術大腦，指揮她大殺四方。

遊戲開始。前三分鐘，對線期。這時候節奏比較慢，我們的配合堪稱完美。

夏雪心裡想：對面打野會來抓上嗎？我掃描局勢（其實是憑經驗判斷），閃爍綠燈（Yes）。夏雪心領神會，立刻後撤。果然，十秒鐘後，對面的光頭打野從草叢裡鑽了出來，撲了個空。

夏雪嘴角上揚，我也得意地切換了一下流光特效。看吧，這就是「人鍵合一」的威力。我們簡直就是電競界的福爾摩斯和華生。

但是，好景不長。隨著遊戲時間推進到十分鐘，進入了頻繁的小規模團戰期。節奏瞬間從「慢步舞」變成了「重金屬搖滾」。

問題出現了。而且是一個致命的、物理學層面上的問題——人類的視覺焦點，無法同時鎖定兩個地方。

屏幕上的戰況瞬息萬變。技能特效亂飛，血條忽上忽下，小地圖上的紅點在瘋狂閃爍。這時候，夏雪需要極致的專注力。

然而，她現在養成了壞習慣。每做一個決定，她都會下意識地低頭看我一眼。「能打嗎？」——低頭看燈。「閃現交不交？」——低頭看燈。「草裡有人嗎？」——低頭看燈。

你們知道在激烈的 MOBA遊戲裡，低頭 0.5秒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死亡。

第十二分鐘，河道團戰。對面的刺客突然切入。按照夏雪以前的肌肉記憶，這時候應該直接反手一個控，然後拉開身位。但這一次，她猶豫了。她下意識地瞟了我一眼，想確認我的意見。

就在她眼球轉動、視線離開屏幕的那一瞬間。我還沒來得及把紅燈亮起來告訴她「別回頭快跑」。屏幕上的影舞者已經被對面控住了。

砰！暈眩。集火。黑白屏。

夏雪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的紅燈尷尬地亮著，像是在嘲笑這個遲來的判斷。

「我的……」夏雪咬了咬嘴唇，有些懊惱，「我看慢了。」

沒事，再來。我安慰自己，這只是磨合期。我們需要適應。

可是，接下來的十分鐘，簡直就是一場災難片。夏雪就像是一個壞掉的搖頭娃娃。抬頭看屏幕，低頭看鍵盤。抬頭，低頭。抬頭，低頭。

她的操作變得支離破碎。原本行雲流水的連招，因為中間夾雜了無數次微小的「確認」動作，變得卡頓無比。就像是在玩遊戲的時候，網絡延遲突然飆升到了 500ms。但這不是網絡的問題。我的 SpeedNova無線技術很強，我的傳輸延遲只有 0.9ms，快得離譜。卡頓的，是她的腦子，是她的眼睛。

「哎呀！」夏雪煩躁地拍了一下桌子。又死了一次。這次是因為她低頭看我的時候，沒注意對面輔助的鉤子。

我在心裡也急得冒煙。別看我了！大姐！求你了！別看我了！看屏幕啊！我只是一個輔助，我只能提供參考意見，操作還得靠你自己啊！你現在這種打法，就像是開車的時候不看路，非要看導航屏幕，這不是找死嗎？

這場訓練賽，我們輸得很慘。甚至比之前沒有溝通的時候還要慘。夏雪的戰績是 1-8-2。超鬼。對於一個頂級職業選手來說，這簡直是恥辱性的數據。

水晶爆炸的那一刻，房間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夏雪癱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鏡，揉著發酸的脖子。頻繁的低頭抬頭，讓她的頸椎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不行……」她聲音沙啞，「這樣不行。」「根本來不及看。」「等我看到你的燈，對面的技能已經打在我臉上了。」

是啊。我也意識到了。我們的「紅綠燈協議」，在宏觀決策上（比如要不要打大龍，要不要去反野）是有用的。但在微操層面，這就是累贅。這就是人為製造的「物理延遲」。

就在我們倆對著黑屏反思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了一聲冷哼。那聲音很輕，但聽在我耳朵裡（傳感器裡），不亞於一聲驚雷。

「1-8-2。」高寒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個標誌性的小黑本，還有一支被他轉得飛起的簽字筆。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名為「數據分析師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