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你能解釋一下嗎？」他走了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有節奏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頭上。「這局你的平均反應時間是 350ms。」「比你昨晚的 17ms，慢了整整二十倍。」「而且……」

他走到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夏雪，然後目光緩緩移向了我這個鍵人。那種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個犯罪嫌疑人。

「而且，我統計了一下。」高寒翻開小本本，語氣平靜得可怕。「這局比賽一共 25分鐘。」「你低頭看了 148次鍵盤。」「平均每 10秒鐘看一次。」

臥槽。這傢伙是魔鬼嗎？他在門口站了多久？他連這個都數？

夏雪的臉色瞬間白了。她下意識地伸手擋住了我，像是怕高寒把我搶走。「我……我只是……」她支支吾吾，找不出藉口。總不能說「我在跟鍵盤聊天」吧？

高寒瞇起眼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在看什麼？」他指著我，「這把鍵盤上有攻略嗎？還是說鍵帽上印了小抄？」「我知道這是你的新寵，是你為了紀念 Shadow買的。」「但是，夏雪。」

高寒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性。「如果這個『紀念品』已經嚴重影響了你的競技狀態。」「如果它讓你分心，讓你變成了現在這個只會低頭的搖頭娃娃。」「那麼作為教練，我有權利沒收它。」

危！極度危險！我的警報雷達瘋狂作響。沒收？把我帶走？帶到哪裡去？那種冰冷的器材室？還是他的辦公室？那我就再也見不到夏雪了！我也不能幫她訓練了！甚至可能被他發現我會發光、會亂碼的秘密！

夏雪顯然也慌了。她死死地按住我，手指扣進了我的鍵帽縫隙裡。「不行！」她大聲說道，「不能沒收！」「這是我自己的問題，跟鍵盤沒關係！」「是我……是我還沒適應新軸體的手感，所以我總是下意識想看鍵位！」

這藉口很爛。爛得連我都聽不下去。職業選手會看鍵位？你騙鬼呢？

高寒顯然也不信。但他看著夏雪那副「你要是敢動它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勢，嘆了口氣。他畢竟是個心軟的男人（對夏雪）。

「習慣問題？」高寒挑了挑眉，「行，我就當你是習慣問題。」「給你兩天時間。」「如果兩天後的正式比賽，你還是這個樣子，還是像個磕頭蟲一樣不停地看鍵盤。」「那我不管它是誰的同款，也不管它有多貴。」「我會親手把它拔了，給你換回原來那把破雷蛇。」

說完，他合上本子，轉身離開。臨走前，他還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警告。彷彿在對我說：「雖然你只是個死物，但我盯上你了。別給我搞事情。」

門關上了。房間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夏雪鬆開了手。她的掌心全是汗，把我的鍵帽都弄濕了。「嚇死我了……」她癱軟在椅子上，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後怕。

「艾蘇……」她苦笑著摸了摸我的邊框。「看來，作弊是不行了。」「高寒說得對，我太依賴你了。」「那種信號……在這種高強度的對抗裡，根本就是累贅。」

我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是啊。我們都太天真了。以為有了這種超自然的溝通方式，就能碾壓一切。卻忘了電子競技最核心的東西——專注。

任何讓你分心的東西，哪怕是來自「神明」的指引，也是毒藥。你需要的是肌肉記憶，是下意識的反應，而不是等綠燈亮了再去按閃現。

我調暗了燈光。這一次，我沒有閃爍任何顏色。我只是靜靜地亮著那抹深邃的藍色。

夏雪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坐直了身體，重新戴上眼鏡。眼神裡的依賴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覺悟。

「紅綠燈協議……作廢吧。」她輕聲說道。「至少在打架的時候，作廢。」

「你是我的武器，不是我的保姆。」「我要學會自己判斷。」「你只要……在這裡陪著我就好。」

她再次握住鼠標。「再來一把。」「這次，我不看你了。」「我要用我的手，去感受你的存在。」

我微微閃爍了一下。這一次，不是為了回答 Yes或 No。而是為了表示——同意。

沒錯，夏雪。別看我。看屏幕。看你的敵人。你的背後交給我。你的指尖交給我。

雖然我們不能用燈光作弊了。但我們還有別的。我們有這把鍵盤 1000Hz的回報率。我們有這 75顆軸體的極致觸感。還有我們之間，那種不需要看一眼，也能心意相通的默契。

這才是真正的雙排。物理雙排。靈魂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