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城市爭霸賽的決賽，按理說，這只是一場次級聯賽級別的較量。

但因為有了夏雪——也就是現在 ID為 Snow的這位選手，這場比賽的關注度，竟然詭異地超過了某些甲級聯賽。

為什麼？

因為臉。

我躺在比賽席的桌子上，透過鍵盤縫隙感受著現場的氛圍。

熱。

不僅僅是主機散發的熱量，更多的是那種幾千人聚集在一起產生的生物熱能，還有頭頂上那幾十盞聚光燈烤出來的高溫。

但我心裡卻覺得冷，甚至有點想罵人。

比賽已經開始十分鐘了。

夏雪的狀態很好。她的手指乾燥穩定，在我這套新換的黑金鍵帽上跳躍，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得像是手術刀。

剛才那波三級抓下，她利用一個極限的視野盲區，繞後成功，配合隊友拿下了雙殺。

那是一波教科書級別的意識展示。

但是。

現場的大屏幕上在放什麼？

在放夏雪的特寫。

而且是那種加了慢動作、甚至恨不得把毛孔都拍出來的超大特寫。

導播顯然是個懂流量的。

他根本不在乎刚才那个繞後有多精妙，也不在乎那個連招的手速有多快。

他在乎的是，夏雪在操作時，那縷垂在耳邊的碎髮是怎麼微微顫動的；她在殺人時，那雙原本清冷的眼睛是怎麼瞇了一下的；還有她抿嘴時，那個好看的唇形。

「哇——」

台下的觀眾爆發出一陣與比賽內容完全無關的驚呼。

不是因為這波操作有多秀，而是因為屏幕上的那張臉，實在是太好看了。

「好美啊......像精靈一樣。」

解說席上，那個男解說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帶著一股讓我反胃的油膩感。

「大家看這波回放，Snow選手的這個眼神，真的太殺了！這哪裡是在打比賽，這簡直就是在拍偶像劇啊！」

「明明可以靠顏值吃飯，偏偏要來打電競，這就是傳說中的電競女神吧！」

我聽著這些話，感覺我的電路板都要氣炸了。

女神你個大頭鬼！

精靈你大爺！

「她是刺客！是殺手！是剛剛在零點五秒內按了六個鍵把你家 ADC秒了的死神！」

你們能不能關注一下重點？

你們能不能看看她的手？看看她的走位？看看她對兵線的理解？

膚淺。

太膚淺了。

這就是我討厭現在這個商業化電競圈的原因。

以前我們打比賽，攝像機是對著屏幕的，是對著鍵盤和鼠標的。

現在呢？攝像機恨不得懟到選手的臉上，恨不得數清楚你有幾根睫毛。

夏雪顯然也注意到了。

在等待復活的間隙，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正前方那塊巨大的 LED屏幕。

屏幕上正好是她的側臉特寫。

光影打得很完美，把她拍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可是，夏雪的眼神暗了下去。

那是一種深深的失落。

就像是一個考了滿分的孩子，興沖沖地拿著捲子回家，結果家長只誇她衣服穿得好看，連捲子都沒看一眼。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我。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我的邊框，聲音很小，小到只有貼著她的我能聽見。

「根本沒人在意我的操作......」

她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他們只是在看熱鬧。

在看一個長得還不錯的女的，坐在那裡玩遊戲。

我心裡一酸。

我懂這種感覺。

對於一個職業選手來說，最大的侮辱不是被罵菜。

而是被當成花瓶。

被當成一個擺在那裡好看的吉祥物。

你的努力，你的汗水，你熬過的那些夜，在這些鏡頭面前，似乎都變得一文不值。

這時候，比賽繼續。

夏雪重新投入戰鬥。

這一次，她打得更兇了。

影舞者在人群中穿梭，刀刀見血。她試圖用這種極致的暴力，來把觀眾的注意力從她的臉上，拉回到遊戲本身。

「看啊！

看我的操作！

看我這波預判！

她在心裡吶喊。」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當她再次完成一次單殺，導播把鏡頭切給了她。

這一次，攝像大哥甚至把鏡頭推得更近了，直接懟到了她的正臉。

「好！Snow選手再次拿下一頭！」

解說激動地喊道。

「我們可以看到，Snow選手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天哪，連皺眉都這麼好看！這就是冰山美人的魅力嗎？「

導播老師加雞腿！這個鏡頭抓得太好了！

咔嚓咔嚓。

台下的閃光燈連成一片。

沒人在乎那個被殺的對手是怎麼死的，大家都在忙著抓拍這個絕美的皺眉瞬間。

夠了！

真的夠了！

我——艾蘇，這塊雖然沒有嘴巴但有脾氣的鋁合金板磚，徹底怒了。

這是比賽現場！

不是選美大賽！

不是某音的網紅直播間！

你們這群拿著長槍短炮的人，你們這群只會看臉的解說，你們是在侮辱電子競技！

夏雪的手指僵硬了。

她死死地抿著嘴，眼眶微微發紅。

那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委屈。

那種被人無視了靈魂，只盯著皮囊的委屈。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衝動，想要把攝像頭砸了，或者直接退賽。

反正無論她打得多好，最後的新聞標題永遠是《驚艷！美女選手顏值逆天》。

而不是《統治級表現！Snow率隊奪冠》。

別哭。

瘋丫頭，別哭。

這群瞎子不看，我看。

這群傻子不懂，我懂。

既然他們非要看臉。

既然他們非要盯著這個比賽席。

那老子就給他們看點不一樣的。

看點讓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驚喜」。

我調用了奧創中心的底層緩存。

那個夏雪前兩天剛畫好的、存在第十個格子的「比心」表情包？

不。

現在不是賣萌的時候。

現在是戰鬥的時候。

我選擇了第二個格子。

那個夏雪親手畫的、線條粗獷、充滿了暴力美學的 GIF。

代號：殺殺殺。

圖像載入。

OLED屏幕喚醒。

嗡——

我右上角的那塊小屏幕，在昏暗的比賽席上驟然亮起。

亮度：100%。

循環頻率：極速。

屏幕上。

一把像素組成的、造型猙獰的菜刀，出現在了畫面中央。

刀刃上還滴著兩滴鮮紅的像素血珠。

然後。

這把菜刀開始瘋狂地上下揮舞。

剁！剁！剁！

動作鬼畜，充滿了殺氣。

這把菜刀，正對著那個懟在夏雪臉上的攝像機鏡頭。

就像是在說：

「看什麼看？再看砍死你！」

因為攝像機離得很近，而且是高清鏡頭。

所以，這個原本不起眼的細節，瞬間被捕捉到了，並且同步投射到了現場那塊幾百英寸的 LED大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