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一個人,就會想要給他最好的。
這句話放在戀愛關係裡,通常意味著送花、送包、或者送房產證。
但放在夏雪這個腦迴路清奇的電競少女身上,這句話就變成了一種驚悚片。
自從那晚她在夢裡哭著對我表白,而我用發熱模式陪了她一整晚導致第二天差點開不了機之後,夏雪就陷入了一種深深的「續航焦慮」。
她覺得我不行了。
或者是覺得這塊出廠自帶的電池配不上我高貴的靈魂。
於是,在一個陽光明媚、適合睡懶覺的上午,我迎來了鍵生中最大的生存危機。
比被水淹、被貓踩、甚至比被 Nexus戰隊嘲諷還要可怕一萬倍的危機。
快遞到了。
夏雪興沖沖地抱回來一個沉甸甸的紙箱子。
她把箱子放在桌子上,那眼神,就像是一個準備給布娃娃做開顱手術的變態醫生。
我——艾蘇,此刻正連著電腦,安靜地充當著輸入設備。
但我敏銳的直覺(傳感器)告訴我,大事不妙。
夏雪拿出一把美工刀,唰唰兩下劃開了膠帶。
隨著她一件件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我的 CPU溫度開始直線飆升。
第一件:一套五顏六色的螺絲刀套裝。
嗯,這個還好,頂多就是拆開看看,我有金屬定位板保護,不怕。
第二件:一捲銀色的、看起來很有金屬光澤的絲線。
那是焊錫絲。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
第三件:一盒黃色的、像琥珀一樣的東西。
松香。
助焊劑。
我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第四件:一個有著藍色塑料手柄、前面是尖銳金屬頭、拖著一根黑色長線的恐怖刑具。
電烙鐵。
臥槽!
我在心裡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夏雪!你想幹嘛?
你這是要幹嘛?
你一個連燈泡壞了都知道找物業、連機箱側板都不敢隨便開的硬件小白,你買這玩意兒幹什麼?
夏雪顯然聽不到我的心聲。
她把這些工具一字排開,擺出了一副專業技工的架勢。
然後,她從箱底掏出了最後一樣東西。
一塊巨大的、像板磚一樣的銀色鋰電池。
容量:5000mAh。
比我原本的電池大了整整一倍多。
艾蘇。
她看著我,臉上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還伸手摸了摸我的鍵帽。
「你最近總是沒電,肯定是因為電池老化了,或者是原廠的太小了。
我看網上的教程說,這把鍵盤內部空間很大,完全可以改裝。
只要把原來的電池線焊下來,換上這個大的......
她舉起那塊大電池,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你就能獲得新生!
以後我們打三天三夜都不用充電了!」
新生?
我看那是往生!
大姐,你清醒一點!
你知道焊接是個精細活嗎?
你知道我的 PCB板上有多少精密的貼片元件嗎?
你知道電烙鐵的溫度高達三百多度嗎?
你手一抖,稍微碰到我的主控芯片,或者把旁邊的電容燙壞了,我就徹底廢了!
我就真的變成一塊只會冒煙的廢鐵了!
我瘋狂地控制著 RGB燈光。
紅燈!
爆閃紅燈!
那是最高級別的警報!
NO!不要!住手!雅蠛蝶!
但夏雪顯然誤解了我的意思。
她看著那急促閃爍的紅光,反而更加堅定了決心。
「你看,你都激動得臉紅了。
她自我感動地點點頭。
我就知道你也想要個好身體。」
「放心,我看了一晚上的 B站教程,理論知識已經滿級了。」
「那個 UP主說了,有手就行。」
有手就行?
那是因為人家是老手!人家那是焊武帝!
你的手是用來按鍵盤的,是用來操作影舞者拿五殺的,不是用來拿這種高危工具的!
夏雪行動力極強。
她拔掉了我的數據線。
把我翻了過來,背面朝上。
然後拿起螺絲刀,開始卸我背板上的螺絲。
吱嘎——
螺絲被轉動的聲音。
我覺得我的脊椎骨都在發酸。
雖然拆解本身並不致命,但這就像是被綁在手術台上,看著主刀醫生拿著電鋸走過來的感覺。
很快,我的底殼被打開了。
露出了裡面墨綠色的 PCB電路板,還有那塊看起來很無辜的原廠電池。
夏雪把底殼放到一邊。
她插上了電烙鐵的電源。
滋滋......
電烙鐵開始加熱。
不一會兒,那尖銳的金屬頭開始變色,一縷青煙冒了出來。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松香被高溫熔化後的刺鼻味道。
這味道,對於電子產品來說,就是死亡的氣息。
來,乖啊。
夏雪一手拿著焊錫絲,一手拿著滾燙的電烙鐵。
她的手在抖。
真的在抖。
雖然她在遊戲裡的手很穩,但面對這種三百多度的高溫物體,人類的本能恐懼讓她無法控制肌肉的微顫。
忍一下,很快就好。
她對著我那脆弱的電池接口,慢慢地、顫巍巍地湊了過來。
救命啊!
殺人啦!
這不是升級,這是謀殺!
你看你的手抖成什麼樣了?
那烙鐵頭要是碰到旁邊的排線,我就啞巴了!
要是碰到主控,我就腦死亡了!
我現在是拆機狀態,沒連電腦,沒通電。
我連閃燈求救都做不到。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冒著青煙的烙鐵頭,距離我的電路板越來越近。
五厘米。
三厘米。
一厘米。
我甚至感覺到了那股灼熱的氣浪,正在炙烤著我嬌嫩的焊點。
完了。
一代鍵盤之神 Shadow,沒有死在賽場上,沒有死在對手手裡。
最後竟然死在了自己女朋友的「愛心改裝」之下。
這傳出去,我都沒臉見下面的列祖列宗(其他報廢的外設)。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就在烙鐵頭即將觸碰到我的那一剎那。
砰!
宿舍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住手!!!
一聲怒吼,如同天雷滾滾。
夏雪嚇了一跳,手一抖。
電烙鐵偏離了方向,戳在了桌子上的矽膠墊上,燙出了一個黑黑的洞,冒出一股焦糊味。
好險。
就差那麼一點點,那個洞就在我身上了。
高寒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給夏雪帶的午飯。
當他看清屋裡的情況——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我,冒煙的電烙鐵,還有一臉懵逼拿著焊錫的夏雪時。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機還要難看。
你......你在幹什麼?
高寒衝過來,一把奪過夏雪手裡的電烙鐵,拔掉電源,遠遠地扔到一邊。
你是瘋了嗎?
你在宿舍裡搞電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