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整潔的訓練桌，現在像是一個剛剛被洗劫過的花店現場。

那束幾千塊的「碎冰藍」，現在變成了「光桿司令」，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枝幹和幾片殘存的葉子，淒涼地倒在桌子上。

而滿桌子都是藍白色的殘骸。

夏雪愣愣地看著這一切。

她看了看那個還在冒著餘熱的小風扇。

又看了看滿身花瓣、看起來十分狼狽但我知道其實心裡樂開了花的我。

「這……」

她伸手從頭髮上摘下一片藍色的花瓣。

「這風扇怎麼突然抽風了？」

她一臉疑惑。

這個風扇平時挺乖的啊，怎麼今天突然轉速這麼高？

而且這個角度……怎麼感覺是故意對著花吹的？

她轉過頭，目光狐疑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此時，我的 RGB燈光正處於一種很微妙的狀態。

我沒來得及切換回普通的背光。

我現在亮著的，是一種極其得意的、明亮的橙色。

而且是那種像波浪一樣起伏的動態光效。

看起來……就像是在跳舞。

在慶祝。

夏雪瞇起了眼睛。

她太了解我了。

或者說，她太了解這把鍵盤裡住著的那個靈魂了。

那個小心眼、愛吃醋、幼稚起來比小學生還不如的靈魂。

「艾蘇。」

她喊了我的名字。

語氣裡沒有生氣，反而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是你幹的吧？」

我閃了一下燈。

是我又怎麼樣？

這是「自動除塵」程序。

誰讓這花掉粉？影響我散熱了！

夏雪伸手把倒在桌子上的花束扶起來。

看著那慘不忍睹的樣子，她忍不住搖了搖頭。

「幾千塊錢呢……就這麼被你霍霍了。」

她嘆了口氣，但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

「你至於嗎？」

她把臉湊近我，伸手把我鍵帽縫隙裡的一片花瓣摳出來。

「連一束花的醋你都吃？」

「它又不會說話，又不會動，就是放在這兒看看而已。」

我亮起紅燈。

抗議！

這不是看與不看的問題！

這是原則問題！

它是那個積臣送的！那就是敵人的信物！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之花酣睡？

再說了，它擋我看你了！這才是最不可饒恕的！

夏雪看著我那急促閃爍的紅燈，似乎讀懂了我的憤怒。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得花枝亂顫。

她一笑，頭上還沒摘乾淨的花瓣又掉了幾片下來，落在我的回車鍵上。

「好好好，我錯了。」

她一邊笑，一邊開始收拾桌子上的殘局。

「我不該把它放在這兒。」

「我不該誇它好看。」

「你最好看，行了吧？你全世界第一好看。」

她找來垃圾桶，毫不留情地把那束已經禿了的玫瑰花扔了進去。

連同那個精美的包裝盒，一起塞進了垃圾袋。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好了，障礙物清除了。」

她拍了拍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然後，她拿起濕紙巾，開始細心地清理我身上的花瓣。

她的動作很溫柔。

用鑷子夾出卡在縫隙裡的碎片，用紙巾擦去鍵帽上的花粉。

一邊擦，一邊碎碎念。

「真是個醋罈子……」

「以後誰還敢送我東西啊？不得被你拆了？」

「不過……」

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看著已經恢復乾淨、重新露出黑色金屬光澤的我。

她的眼神變得柔軟起來。

「不過，我就喜歡你這股勁兒。」

她趴在桌子上，下巴抵在我的邊框上。

「霸道。」

「專一。」

「眼裡容不得沙子……也容不得花。」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 OLED屏幕。

屏幕上，我早就切換好了那個「愛心炸開」的表情包。

粉紅色的小心心，在屏幕上噗噗噗地冒出來。

像是在邀功，也像是在撒嬌。

「行了，別賣萌了。」

夏雪捏了捏我的角。

「下次想搞破壞，直接跟我說（雖然你也說不了）。」

「別用風扇吹了，搞得滿桌子都是，還要我收拾。」

她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已經燒得有點發燙的小風扇。

「還有，你把公家財產都弄壞了。回頭高寒又要扣我工資。」

我心虛地閃了一下藍燈。

扣就扣吧。

反正我的工資卡都在你那兒（如果我有的話）。

大不了以後我幫你多贏幾場比賽，把獎金賺回來。

「訓練吧。」

夏雪收拾好心情，重新把手放在了我的鍵帽上。

沒有了那束礙眼的花。

我們之間的視線終於暢通無阻。

我看著屏幕上倒映出的她的臉。

乾淨，專注，眼裡只有我。

這就對了。

這才是我們該有的樣子。

至於那個積臣？

至於那束碎冰藍？

都去垃圾桶裡待著吧。

在這個小小的訓練桌上，在夏雪的世界裡。

只有我艾蘇。

才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風景。

「錚！」

遊戲排位確認的聲音響起。

我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溫度。

心裡那個美啊。

這波「辣手摧花」。

幹得漂亮。

下次要是那個積臣敢送巧克力。

我就把電腦 CPU燒到一百度，把巧克力全給它融了！

讓他知道，什麼叫……

來自鍵盤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