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星耀戰隊的基地仿佛變成了一個處於風暴中心的孤島。雖然我們發出了那封殺氣騰騰的 SOLO戰書,暫時堵住了一部分噴子的嘴,把輿論的焦點從「褲襠那點事」轉移到了「到底能不能打」上。但是,造謠這東西,就像是粘在鞋底的口香糖,噁心,而且難甩。
只要夏雪還沒在今晚的直播裡把對面打服,那些關於「上位」、「潛規則」的髒水,就依然在陰溝裡流淌。
第二天上午十點。訓練室裡的氣氛凝重得像是在開追悼會。地板上還殘留著昨晚夏雪摔碎的手機零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了隔夜泡麵和廉價香煙的味道。
高寒坐在那張有些掉皮的電競椅上,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鬍渣子冒出來一茬,看起來老了十歲。他的面前架著一台攝像機,連接著直播推流設備。他在做最後的準備。
「教練,真的要開直播澄清嗎?」野狼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一般這種事,發個律師函不就行了嗎?」
「律師函?」高寒冷笑了一聲,把手裡的煙頭狠狠按滅在堆積如山的煙灰缸裡。
「那玩意兒現在就是廢紙。網友不信那個,他們只信他們想信的。而且……」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不知道多少年沒穿過的、有些皺巴的西裝領帶。
「有些話,發公告說不清楚。得當面說,得指著這幫孫子的鼻子說。」
夏雪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神有些空洞。她想說話,想說「不用了」,想說「我自己扛」。但高寒沒給她機會。
「你今天的任務只有一個。」高寒指著我——正躺在桌子上充電的鍵盤,「把手感熱好。今晚八點的 SOLO賽,你要是輸了,我這張老臉才算是真的丟盡了。」
說完,高寒轉過身,面對攝像頭。深吸一口氣。開機。推流。
直播間瞬間湧入了幾十萬人。彈幕密密麻麻,快得根本看不清。當然,大部分都不是什麼好話。「喲,老情人出來洗地了?」「這就是那個吃軟飯的教練?」「讓 Snow出來!敢做不敢當?」「聽說你們昨晚還在一張床上睡的?」
我看著那些污言穢語,感覺我的電路板都在發燙。這幫畜生。隔著網線,披著人皮,說著鬼話。如果我有實體,我現在一定衝進屏幕裡,把這些字一個個摳下來塞進他們嘴裡。
高寒沒有看彈幕。他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尊已經風乾的雕塑。直到直播間的人數突破了一百萬。他才緩緩開口。
「我是星耀戰隊的教練,高寒。」聲音很沉,帶著一夜沒睡的沙啞。
「今天開這個直播,不為別的。就是針對網上那些關於我們隊員 Snow,也就是夏雪的謠言,做一個了結。」
他拿出一疊打印好的照片。正是論壇裡那個爆料貼裡的所謂「實錘」。
「第一張。」高寒舉起那張深夜披衣服的照片。「這是上個月 14號,凌晨三點。那天基地暖氣壞了,維修師傅第二天才能來。室溫只有 8度。」
「夏雪在覆盤比賽錄像,太累睡著了。」
「我給她披的是我的羽絨服。因為如果不披,第二天她就會發燒,就會影響訓練。」
「如果你們管這叫『衣衫不整』,叫『曖昧』。」高寒頓了頓,眼神犀利地看向鏡頭。「那我只能說,你們的心,比這 8度的天還要冷。」
彈幕稍微停滯了一下。但很快又有人刷:「那牽手呢?那張牽手的照片怎麼解釋?」
高寒似乎預料到了。他拿起了第二張照片,也就是那個著名的「電烙鐵事件」。同時,他從桌子底下,掏出了一樣東西。那個被夏雪燙了一個大黑洞的矽膠桌墊。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牽手』現場。」高寒把那個黑洞懟到了鏡頭前。「那天,這位天才女選手,突發奇想,覺得鍵盤電池太小,想自己動手焊個大電池上去。」
「結果,她差點把戰隊唯一的基地給點了。」
「我衝進去的時候,電烙鐵離她的手只有兩厘米,離鍵盤的主板只有一厘米。」
「我抓她的手,是為了救她的命,也是為了救這把鍵盤的命!」
說到這裡,高寒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甚至帶著一絲滑稽的無奈。
「你們知道這把鍵盤多少錢嗎?一千多!我們戰隊窮得連備用鍵盤都買不起!要是燒了,她就得拿幾十塊的薄膜鍵盤去打比賽!」
「你們管這叫調情?這叫搶險救災!」
「噗……」彈幕裡終於有人忍不住笑了。風向開始變了。「神他媽搶險救災。」
「原來 Snow是個憨憨?還會自己焊鍵盤?」
「這桌墊確實燒得挺慘的……」
高寒沒有笑。他放下了桌墊,拿起了第三張照片。那張路邊攤吃麵的照片。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變得有些複雜,有些感傷,甚至帶著一絲……溫柔。
「至於這張。」高寒看著照片裡那個狼吞虎嚥吃麵的夏雪。「這是她剛來戰隊的那天。」
「她是一個人坐了二十個小時的硬座火車,從老家跑過來的。身上只帶了兩百塊錢,連個行李箱都沒有,就背了個書包。」
「她找到我的時候,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這碗麵,十二塊錢。加個蛋,兩塊。」
「一共十四塊。」
高寒抬起頭,眼眶微微有些發紅。「有些人說,她是為了上位,為了錢,才跟我這個老男人在一起。」
「我想問問你們。」
「一個為了夢想,敢拿著兩百塊錢闖蕩上海的女孩。」
「一個為了省錢,連泡麵都要分兩頓吃的女孩。」
「一個為了這碗十四塊錢的麵,能高興得跟我說『謝謝教練』的女孩。」
「你們覺得,她會為了什麼上位,去出賣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