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方晴正在客厅写方案，手机响了。是那个轻食店的客户，问她方案进度怎么样。方晴说快了，周末之前发过去。对方说辛苦了，又说如果这次效果好的话，接下来几个节日都可以合作。方晴道了谢，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好，浅蓝色的窗帘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面温柔的帆。她靠在椅背上，转了转脖子，坐久了，肩膀有些酸。

门铃响了。方晴站起来去开门，陈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刚买的，分你一些。”方晴接过来道了谢，陈姐探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圆圆不在家？”“在幼儿园，下午四点才回来。”“那你这会儿有空的话，下来帮我看看我家的网，好像坏了。”方晴点点头，换了鞋跟陈姐下楼。

陈姐家的格局跟方晴家一样，但东西多得多，客厅里摆着沙发、电视柜、书架，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沙发上有两个毛绒靠垫，被坐得扁扁的，贴着人的腰线。陈姐说网坏了，方晴帮她看了看，发现是路由器松了，重新插了一下就好了。

“还是你们年轻人懂这些。”陈姐笑了，给她倒了杯水，“你一个人带孩子，忙得过来吧？”

“还行。圆圆白天在幼儿园，我白天工作。晚上接她回来，做饭吃饭，她画画我忙一会儿工作。”

“累不累？”

方晴想了想。“累。但比以前轻松。”

陈姐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方晴已经有些熟悉了。不是同情，不是试探，是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我以前也一个人带孩子带了五年。”陈姐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我那会儿比你还难，租的房子比你这儿还小，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圆圆至少还有一张小桌子，你给她置办得挺好的。”

方晴接过橘子，吃了一口。“总会好起来的。”

“对，总会好起来的。”

方晴从陈姐家出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袋橘子。她拎着橘子走在走廊里，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暖洋洋的。她走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想到——她已经很久没有数过自己在这个新家里住了多少天了。刚搬来的时候，她每天都在心里数，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到了第四周，她就不数了，因为这里已经不需要数了。她每天醒来睁开眼睛，不再需要确认自己在哪里，也不再需要提醒自己“这里是你的家”。她的身体替她记得。起床、洗漱、煮粥、工作、接圆圆、做饭、睡觉，这些动作已经变成了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惯性。

下午，方晴去接圆圆。圆圆从幼儿园门口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的画纸，跑到她面前。“妈妈，今天老师教我们画春天。我画了樱花。”

方晴接过来看，画纸上是一棵开满花的树，粉色的花瓣飘满了天空。树下有两个小人，一高一矮，手牵着手。和以前那幅很像，但花更多了，树更大了，天空更蓝了。

“圆圆，你每天都画一样的，不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