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赵银鞍喘着粗气,手臂弯曲,做着俯卧撑。
汗水一滴又一滴地滴落在地面上。
空旷的训练室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赵银鞍,另一个人是陈裴。
红并没有在赵银鞍的身边,在离开地下城的时候,她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东西一样,只留下一句:很快回来。
就离开了。
赵银鞍并没有询问她要干什么去,只是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陈裴盘腿坐在她的背上感受她一上一下的动作,她的手上还拿着零食,啃咬薯片的时候还发出“卡次咔嚓”的声音。
薯片的碎渣,偶尔掉落在地上和她的身上。
“你还有9个就结束了。”
俯卧撑,距离目标还差9个。
“嗯。”
8,7,6……她做得很快。
“赵银鞍。”
赵银鞍:“嗯?”
“你为什么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陈裴捻了下手指,抱住零食袋,用没有拿过食物的手指从口袋里面掏出餐巾纸,仔细地擦了擦,然后随手一撇,丢到了地上。
“嗯?”
俯卧撑做完了。
赵银鞍停下了动作,稍微抖了一下,示意她起来。
陈裴动作麻利地起身,拍拍屁股,然后又坐到了地上。
赵银鞍只是瞥了她一眼,翻个身,坐在了地上,身体向后倾,双手向后撑住,突然间意识到了陈裴在问什么。
“我和你已经相处了三天了,现在才问我,会不会太晚了?”
“运动完记得拉伸。”陈裴提醒道,然后顺着问题继续说了下去,“很晚吗?”
“哦。”赵银鞍很乖地站了起来,做起了拉伸。
“不晚吗?今天下午家族会议,你今天问我。”这就像屎到临头了,去女厕所排队一样,特别紧迫。
陈裴没有说话。
赵银鞍也没有为难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是第二个这么问我的人?”
“那么,你是站在什么角度问我的这个问题?”
“作为你的朋友。”陈裴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语气淡淡的,“我想了解你。”
朋友?
撒谎。
赵银鞍轻笑一声,她不喜欢这个答案。
“因为我想。”
“因为你想?”陈裴有些疑惑。
“对,因为我想那么做。”赵银鞍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因为我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不想她继续说下去。那毫无意义,因为她无论是否说下去,我都会选择帮助她。”
陈裴有些不能理解:“是因为同情,怜悯她们,才选择帮助她们的?”
赵银鞍思考了一下,停住了拉伸的动作,站在陈裴的面前,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枚硬币,微微弯腰,将硬币放在了陈裴的手上。
“看。这是一枚硬币。”
赵银鞍又将硬币收了回来,轻轻地放在了大拇指上,一弹,硬币在空中旋转了几个来回,落到了手背上,另一只手贴在手背上按着那枚硬币。
“陈老师,猜猜看这枚硬币是正面还是反面?”
“正面。”
作为一个s级哨兵,以陈裴的事例,她能够很清晰的看清楚,硬币落下到手背的图案。
只要赵银鞍不出千,她有足够的自信,答案就是这个。
不过,赵银鞍要是出千,她也有足够的自信,是正面。
赵银鞍移开了盖住硬币的手。
是正面。
“是正面呢。”陈裴不理解这代表了什么,所以她直接问了出来。
赵银鞍顺手把硬币弹给了她,陈裴双手接过了硬币,和平常的硬币一模一样。
“答案是——什么也代表不了,单纯我想那么做。”赵银鞍伸了一个懒腰,“我不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附加上意义。”
“所以我经常会做,在你眼中可能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的脸猛地贴近陈裴,双目对视,陈裴的瞳孔是黑色的,能够看见自己的倒影。
陈裴也能从赵银鞍的瞳孔看见自己的倒影,只有她的。
“所以,陈裴,你有多了解一点我了吗?”
陈裴抿了抿嘴唇:“好像有一点。”
赵银鞍的眸色暗了下来,压低声音:“那么,陈裴。我再问一遍。”
“后面那个问题也是站在朋友的角度问我的吗?”
陈裴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不,是站在陈家的角度。”
陈裴,你果然很不会撒谎。
赵银鞍轻笑一声,直起身子:“你不觉得你现在要下车,已经晚了吗?”
这三天的时间里面该找寻的线索做的前期调研,还有证据,这些都已经准备好了。
陈裴摇摇头:“我并不是想退。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后手是什么。”
“我不相信那天你和安江泽和我说的那些,我判断那不是你的底牌。”
“如果我们现在是战略合作伙伴的话,我知道,你的底牌是什么。”
训练室里面的灯光很耀眼,浮沉在灯下飘荡着。
赵银鞍漫不经心的活动的手腕,骨节轻轻地发出几声脆响。她没有立刻接话,拍拍屁股坐在了陈裴的面前。
赵银鞍只想告诉陈裴一句话:想多了。她能有什么后,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陈裴,既然你觉得那是我的后手,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更何况,她还没有。
陈裴的目光扫射四周,淡淡道:“你身边的那个人,不见了。”
赵银鞍挑眉,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在回收地下城的那两具尸体的时候,单世韵和花明美都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谁都不知道她们两个是怎么消失的。”
赵银鞍了然,她明白红去干嘛了,偷尸体去了:“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在这里。”
自从在陈裴那里得到寒冰玉髓后,这两天赵银鞍一直呆在训练室里面,寸步都没有离开过,就连吃饭也在里面吃,睡觉也在里面睡。
赵银鞍本来是准备从安江泽那里得到这样东西。
却没有想到,是陈裴给了她这样东西。一开始看见陈裴给她这样东西的时候,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陈裴知道了她哨兵的身份。
陈裴说那是她的战利品,不管她是卖掉还是做什么都可以。
所以她告诉了陈裴,她是A级哨兵。
二次觉醒,需要S级哨兵向当事人的体内输入自己的精神力,引导当事人的精神力排斥爆发,从而冲破桎梏,得到能力。
安江泽不行,他做不到这点。
在赵银鞍认识的人里面,凌江青是她最好的选择,很遗憾的是,凌江青并不在这里,甚至极大可能,在家族会议之前,他回不来。
但赵银鞍迫切的想要在家族会议之前二次觉醒。
所以,她拜托了陈裴。
嘴严,正直,还站在一条船上。
陈裴面不改色地答应了她。
皇天不负有心人,才怪。
赵银鞍吸收了寒冰玉髓,但没有得到她想要的效果,她甚至吸收了陈裴的精神力。
陈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她猜测是因为赵银鞍向导的能力所以无法二次觉醒。
陈裴还说了一个赵银鞍根本没想到的论点:“会不会你本身就觉醒了能力,向导就是你的能力。”
赵银鞍哨兵的能力是能够疏导其他哨兵。虽然很绕,但这是很有趣的论点。却无法论证。
雪上加霜的是,她在接受其他向导的时候,发现其他向导的疏导,她会隐隐约约地感到排斥。或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接受过其他向导的原因,她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情。
根本填不满,这才是让赵银鞍感到最麻烦的事情。
据白狮的向导说,“就像是在填一个破洞的水壶一样,怎么也填不满。”
所以,她在当天就去找了闫旭。
很可惜,人不在。
她就离开了。
“知道这两具尸体在哪里的,只有寥寥几个人。就是我们几个,是那个人带她们走的。”陈裴笃定道,“那个人认识花明美。”
“你是不是在踏入那个地方,就知道这些事。你是故意的?”
赵银鞍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连忙打断:“停停停,你在说什么东西?”
再让她想下去,越来越乱了要,再弄下去,阴谋论都要出来了。
赵银鞍是通过凝露花,想让她们稍微思维错乱一下,迷路,让她们继续探索那个地方。
她本质是想知道红在逃避什么?
现在知道了红在逃避的是过去。赵银鞍打断了,那个女人继续说下去。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猜测到那件事情,同样是因为红,她害怕红在那里突然间崩溃。
在玉芬的诉说里面,单世韵是个好人,不对,是只好兽。但赵银鞍见过怪物,居高临下地怪物。
她当时就在想,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一只怪物收养一个怀了孕的人类,还那么精细地照顾着。
经历。
单世韵和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有同样的经历,她迫切地想知道玉芬她们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把那些孩子生下来。
所以赵银鞍推测单世韵和红是同类,她们都是怪物和人类的混血,甚至极有可能,她们的血缘相同。
红这个时候离开,也大概率在帮她收尸吧。
“不要用妄想,来推测我。事实就是,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正巧,我的……”赵银鞍思考了一下,想该如何称呼红。
不过,赵银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陈裴会不知道红的存在,那件事情明明闹得很大。
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她不可能不知道红。有人故意切断了她的信息网吗?
赵银鞍在思考自己究竟应不应该说出来。
“咔哒”
训练室的门开了。
赵银鞍侧头看去,是凌江青。
倒是陈裴看到进来的凌江青,有些错愕:“你出来了?我还以为他们会到家族会议后再放你出来。”
“欢迎回家,凌江青。”赵银鞍微笑着看向他,“安江泽,知道你回来了吗?”
“她们不敢。”凌江青摇摇头,“我还没有看见他。”
他的眼睛盯着赵银鞍,“你给我发的信息,要我出来以后第一个见的就是你。”
赵银鞍莞尔一笑:“真乖。”她朝着凌江青勾手,就像招呼小狗一样,招呼他过来。
凌江青在她的面前单膝跪地,微微低头。
纤长白皙的手指和纯黑的发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揉了两下,赵银鞍再次出声:“真乖。”
陈裴的视线在她们两个人直接飘忽不定,久久不敢说话,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呆在这里。
眼前这个凌江青,超乎了她的想象,怎么说,他不应该是这种人设啊。他不是洁癖爆炸的人吗?
上次在地下城,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免洗洗手液,来来回回洗了四五次。
难道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差距吗?
她们两个人是情侣关系?但看她们的动作并不像是情侣,更像是小狗和主人。
咳咳,这是可以说的吗?
坐在一旁的陈裴愈发觉得自己像一个电灯泡,连忙咳嗽了两声:“家族会议下午就要开始了,我先去准备准备。”
说完,她没等赵银鞍的回答,站起身,扭头就想走。
“等等。”赵银鞍喊道。
“嗯?”陈裴扭头,她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吗?
“记得把垃圾带走。”
赵银鞍抬手指着她刚刚吃剩的一堆零食袋和纸巾。
陈裴:“……”
忘记了。
“知道了。”
陈裴又走了回来,团吧团吧,把垃圾团吧团吧塞到了手里,就离开了。
等她离开了训练室后,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好像什么都没从赵银鞍嘴里套出来。她去了一趟,就像去放了个屁一样,什么也没有得到。
她捏了捏裤子里的硬币。
陈裴:……
哦,还得到了一块钱。她怎么就被赵银鞍蛊惑住了呢??
死眼睛,是没见过钱还是咋地,怎么就被迷惑过去了!
她是来试探赵银鞍的啊!!!
怎么就什么也试探不出来?
她回到克里斯学院,向她爹汇报完情况的时候,她爹告诉了她一件事情,被冰封的人被偷走了。
她们再去地下城的时候发现,单世韵和花明美的尸体不见了。
当然,不排除有其他人偷掉的可能性。所以,她想试探的对象更加多的是赵银鞍身边的那个人。
那个不怎么说话,却足够强大的人。
陈裴在动手的时候就发现,单世韵频频地朝着一个地方看去,看的是赵银鞍身边的人。
她们认识。
而,那个人带她们去找到了玉芬她们。
一环接着一环,这很难不让人想到她们是一伙的。
陈裴揉了揉太阳穴,脑子有点烦,自从从地下城出来以后,她的脑子就有的时候会发晕。
她去医院查过,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医生只是说太累了吧,操劳过度,建议休息两天。
但那个东西被偷了,怎么可能休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