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江泽深深地看了赵银鞍一眼:“藏了多少?”
“别人的事情。”赵银鞍脸不红气不喘地回复道,“这是她们的家事,没办法说。”
“你每次藏东西的时候,食指会下意识地去摸手腕上的手镯。很明显,下次注意点,在她们审问你的时候。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藏好点。”安江泽一句话戳破,语气平淡,“不过应该很少人能看破你。”
是吗?赵银鞍浅浅地微笑了一下。
“谢谢。”她很礼貌地道谢,默默把这条建议放在心里,“其他的,你应该在其他人口中都知道了。”
安江泽倒是不意外赵银鞍会那么说。
“嗯,对了。你认识莫恨,这个人吗?”安江泽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平淡。
“认识,就在地下城。”赵银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承认,然后反问道,“你也认识?”
“有过几次交易。”安江泽语气轻描淡写,“她给我信息,我帮她做事。做了些……事情。”
“她来找我了,不是为了做事,是来打听你的信息。”
赵银鞍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口:“告诉她了多少?”
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个话题,只能是因为心虚。
“你就不能猜,我什么都没告诉她吗?”安江泽往后一靠,坐得特别舒适。
“那你说了吗?”
“说了。”
赵银鞍:“……”
“她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安江泽回复道,“所以我告诉了她,你的生平,我查到的一切,你去克里斯学院的原因,你想要了解地下城的目的。”
“你还是真是一点隐私都没给我留啊。”赵银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吐槽道。
安江泽指尖轻叩沙发边缘,眉眼间没半分后悔的意思。
“所以,你是来提醒我注意她吗?”赵银鞍微微颔首,“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不。”安江泽微微摇头,露出一副运筹帷幄的笑容,贱贱的,“我是来提醒你,藏好点。如果你有开启瞬时地下城的方式的话。”
“在我对比了‘杀人魔’和瞬时地下城的出现频率后发现,杀人魔参与瞬时地下城的概率是87%。所以,我猜测这个人拥有一样东西,可以开启瞬时地下城。”
他微微一笑,“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简直就是离谱至极。”
这个猜测是在看见赵银鞍身后的人后,灵机一动,但也只是一个猜测。
“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别放在心上。”安江泽若有所指的看向赵银鞍身后的红,“上次在公会的事情,还真是谢谢你。”
上次在这里就应该干掉他,有点后悔。
安江泽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1,2,3,4,5。赵银鞍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余光扫过他的眼眸。
正常人眨眼次数。
接下来他要开始骗我了。
安江泽不知道的是,上次赵银鞍告诉他他的撒谎时的弱点是骗他的。他每秒眨眼次数本来就比正常人多。
半真半假的话。在他的内心扎下一颗种子,在他不断验证中,这颗种子发芽了。
这是我送给他的习惯,还真是有意思。赵银鞍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粉色手镯。
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所以只有迫切想撒谎的时候会改变。
不得不说,安江泽很厉害,他能够控制住自己。
“我知道我长的好看,安会长也不用这么直勾勾盯着我吧。” 赵银鞍放下茶杯,面带笑意地调侃道。
“赵小姐说话依旧那么有趣。”
安江泽嗤笑一声,手指摩挲了一下,他手上的戒指。
赵银鞍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下移。
那是一枚纯黑色的戒指,上面镶嵌着红色的宝石,环绕着星星点点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古朴,而庄重。
下一秒,一张牛皮卷出现在他的手上。
地下城产物。
赵银鞍在书中学习到空间的存在,但空间只能放入地下城产物。
挑眉,没有说话。
站在她身后的红微眯了眼睛,闻到了危险而熟悉的味道。
“赵银鞍,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安江泽将手中的牛皮卷推到了赵银鞍的面前,上面写着她完全看不懂的字。
“签了它。”
“签了它,你就有机会追寻你想要的答案。”
等了很久,赵银鞍都没有等到不签它的后果。
所以,她直接开口问了。
“那如果我选择不呢?”
“那就不咯。”安江泽语气轻松的说道,就好像如果不签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一样。
撒谎。
“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吧。”赵银鞍指着面前的牛皮卷,指尖点了点茶杯,“我可以带走它吗?”
“当然可以。”安江泽毫不在意地说道,“如果你想通了的话,只要把你的血液按在上面就行了。”
“记住,一定要是你的血液。”他再次重申了一遍。
看着安江泽毫不在意的样子,赵银鞍意识到这个东西只能被她签,而她必须签。
这上面究竟写了什么霸王条款?
她猜测是与地下城有关的,不能被普通民众所知的,保密类契约。
总觉得她最近,捅了契约的窝了,怎么随随便便都是这个东西?不过这也意味着,她在逐渐接近那个人。
赵银鞍瞥了一眼身后的红,这不是一个问问题的好时机。
不知道她现在签了以后会不会直接被他收回,她想尝试着破解一下,这份莫名其妙的契约。
她想寻找在这中间的漏洞。
“我知道了。”赵银鞍随意地团吧团吧把牛皮卷,团进了自己的包包里,“这又是?”
她看着安江泽又递给她了一张硬卡片,是一个哨兵的身份证明,这个上面的女人带着一副眼镜,很眼熟。
宿伊。
“身份证明。”
赵银鞍:……
“我当然知道这是身份证明,我也有。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给我看一个哨兵的身份证明。”赵银鞍表示不解,“难道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或者说……”
安江泽看着赵银鞍不理解的表情。
还真是一点都不记得呢,果然她是个忘性大的人,或者说是个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人。
这样的人很好。
“她是那天在白狮地下的那个人。”安江泽喝那一口自己泡的茶,“她是白狮的人。”
好喝。
赵银鞍仔细的思考了一下,想起来了,但……
“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赵银鞍有些猜测到安江泽的想法:他要给她一个假身份。
但赵银鞍就是要让他说出来,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之前没有,现在有了。”安江泽点了三下那张身份证明,“这个以后,就是你的哨兵身份了。”
赵银鞍蹙眉,随后又舒展开来,笃定道:“她死了。”
比起莫名其妙出现的人,还存在在这世上的人……死人的身份才是最好用的,特别是无亲无故的死人。
“我给了她的亲人,身份。这是最好的交易了,不是吗?”安江泽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他干的。
赵银鞍或许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生活,她居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或者说很早以前她就是这样的人了。
这还真是一个伤心的话题。
她伸手拿起那张身份证明,仔细端详了一番。
既然他已经发现了她的蛛丝马迹。
躲藏,是没有用的。
他愿意给她这个身份证明,不仅仅是试探、威胁,更是把柄和信任。
没有什么比共犯更加值得相信的了。
赵银鞍微微笑,扯开了话题:“凌江青,现在在哪所监狱?”
“第一监狱,无法探视。”
———
第一监狱内。
空间宽敞通透,采光恰到好处。
靠墙摆着一张极简的单人床,被褥铺得平整利落,没有半分褶皱,一旁立着一张深灰色书桌,桌面干干净净,只放着一支笔与一个空白的笔记本。
书桌旁还有一只猫,很胖的橘猫。
甚至门外没有看守。
除了门是一条条栏杆外,与其说是监狱,还不如说是旅馆。
“凌江青,同是天涯沦落人,说句话?”
凌江青对面住的是席恩正,他是因为儿子的缘故,也被暂时隔离起来了。
“毕竟,我们都是受了我儿子的牵连才进来的。”
凌江青没有回答他的话,席恩正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喵~”
橘猫抬头瞥了凌江青一眼,带着自己膘肥体壮的身体从栏杆的缝隙中流动了出去。
“咪咪,过来。”席恩正招招手,自顾自地开始逗起了小猫,呼唤着它的降临。
橘猫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这猫没了的粮食还真难哄过来。”席恩正没有就原来的话题继续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凌江青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不想理会他。
“这养小猫,就像养小孩一样。没了东西就是哄不过来,还真是难啊。没想到,我的儿子竟然是这样的人。明明我是那么看好他,可惜了。”席恩正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你说是吧,凌江青。”
猫哭耗子假慈悲。明明是他亲手送他进去的。
“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养过小孩。”
“那你收养过一群,不是吗?你还真是一个有善心的人。”席恩正赞叹道。
“你想要什么?那么费尽心思的接近我,整了那么一出大戏送给我,还把自己的儿子搭上了。”凌江青没有绕绕圈子,只是这样淡淡地平视着他。
“我吗?我什么都没有干。我只是一个受牵连的普通人罢了,只不过我是受儿子的牵连。”
“你和苏媚有关系吧。”凌江青语气平淡,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莫恨也是你安排进去的。”
“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权利?这都是她们的选择,她们的实力而已。”
席恩正脸上那抹痛心疾首的表情,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节奏缓慢。
表情管理还真是到位。
“你还真是个好演员。”
凌江青听着他敲击栏杆的声音,在说:听得懂吗?
同样敲击着栏杆:你想干什么?
席恩正往前凑近栏杆,声音压得低了些:“谢谢,等我退休的时候可以尝试一下。成为一个好演员可是我的人生追求。”
「我想要那个人。」
那个人?凌江青表示不理解。
「那个被冰封的人。」
凌江青瞳孔微缩:“你的梦想还真是远大。”
「你疯了,你就不怕我告诉上面的人?」凌江青轻敲着栏杆。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席恩正依旧在微笑。
「不会,你不可能会告诉她们。」
“好吧,你说对了,人生就是要尝试。”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会阻止你的。」凌江青不理解席恩正想要干什么。
“好啊,如果成功的话,我会第一个告诉你。”席恩正微微笑,畅聊着未来。
「那你就来尝试着阻止我吧。」
席恩正敲完这几个字后就停止了敲击,转身躺在了凌江青看不见的床上,留下来凌江青一个人呆坐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