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沐浴过后的湿暖水汽随着浴室开门后瞬间溢出。
“滴滴答答”
发梢间的水珠顺着赵银鞍的肩膀,手臂,最后滴落在了地面上,晕开一片水痕。
赵银鞍刚洗完澡,看见红坐在沙发上,手里无意识的来回摩挲着她送的玫瑰花,花瓣被揉得微微发皱,可那双漂亮的眼眸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放牛皮卷的包。
她知道这是什么。
赵银鞍快步走向前,身体挡在了她的面前,微微俯身,一只手按在了她抚摸花的手,指尖轻轻收力,轻轻按住红不停捻动花瓣的手指,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很红。
现在的她,像兔子的眼睛。
“再揉下去,花要蔫掉了。”
水珠源源不断往下坠,砸在红的手背、颈侧,惹出细微的痒意。
赤红的瞳仁不再看向那装着牛皮卷的包包,而是安静映着赵银鞍,没有躲闪,只是乖乖停下了抚摸玫瑰的动作。
依旧没有说话。
“你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赵银鞍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笃定。
发间的水珠顺着发丝,继续滴落在了红的身上。
很凉。
红突然间抬手,她的手掌贴在了赵银鞍的脸颊上,大拇指在她的脸上蹭了蹭。
“你的头发很凉,脸也是。”
“赵银鞍,你应该去吹头发。”
红依旧仰着头,赤红的眸子定定看着赵银鞍,语气平静又认真。
应该继续追问下去吗?赵银鞍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神,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特殊,但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定位。
余光扫到红指尖停止抚摸的动作。
试试看。
赵银鞍按着她手背的指尖微微收紧,眉峰轻蹙:“别转移话题。”
凉意顺着滴落的水珠浸透衣衫,红却像是浑然不在意,只是轻轻动了动被按住的手指,没有挣扎,只是继续重复:
“会着凉的,人类很脆弱的。”
“赵银鞍,你要听话。”
“不然……”
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惩罚赵银鞍,地下城里面的惩罚,赵银鞍会死的,赵银鞍是主上找的一只人类,不能死。
她还要教我养她送的花。
不能死。
她的眼神里面有一丝慌乱和无措,她不明白。
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看明白了。
害怕我死掉吗?
对于人类并不了解。
赵银鞍轻笑一声,松开了手,轻声哄道:
“红,松手。”
红迟疑着慢慢收回贴在她脸颊上的手,乖乖顺从。
赵银鞍从她手上拿过了玫瑰花,随手放到一旁的桌上。
“红,帮我吹头发。”赵银鞍忽然上前,一只腿稳稳叉开抵在红的双腿之间,整个人再度俯身压低,俯身在她的耳边,语气轻柔地威胁,“不然,我会死的。”
湿漉漉的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水珠打湿了她的衣袖。
红尝试着从脑中搜索着吹头发的记忆,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
真听话。
——
暖风呼呼地吹着,红从没用过这种人类的小东西,手法生涩又笨拙,只顾着低头拢住长发,没留意吹风机的出风口温度渐渐升高。
或许对她来说,这温度并不高。
她下意识把风口凑近了些,灼热的风猛地扫过赵银鞍的耳后颈侧。
“嘶——”
细微的抽气声响起。
红瞬间僵住,立刻慌张地松开手,快速移开了吹风机。
她慌得不知所措,连忙伸出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轻轻碰了碰那块皮肤,又怕再次弄疼人,飞快收回手。
“你受伤了吗?”
赵银鞍微微偏过头,颈侧被热风烫出一小片浅浅的红。
“你要是再那么吹下去,我怕是要熟了。”
赵银鞍转过身来,反手握住了红握着吹风机的手,往后轻轻推了推。
“这个距离,然后轻轻撩动我的发丝。”
红被她轻轻推着手腕,乖乖顺着力道拉开距离,赤红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生怕又靠得太近会再一次伤到赵银鞍。
人类果然很脆弱。
赵银鞍看着她满心不安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握着她的手,带着吹风机缓缓移动。
“这样就不会了。”
她耐心指引着红的动作,让风口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温热的风柔和地拂过潮湿的黑发。
“用手指慢慢把头发拨开,一点一点吹,不要对着同一个地方太久。”
红认真地听着每一句话,牢牢记在心里,立刻依言照做。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穿过赵银鞍柔软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将打结的发缕梳理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吹风机低低的嗡鸣在出租屋里响起,暖风吹动发丝,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红屏住呼吸,全程不敢有半分大意,目光紧紧落在赵银鞍的发间,每一次移动风口都格外谨慎。
赵银鞍看着她认真专注的目光,转身,坐在地上,靠在她身前,听着身后的红认真又笨拙的低语。
“你不要熟,不要受伤,要好好的……”
暖风吹拂开来,柔和又舒缓,没有了方才灼热的温度,轻轻漫过发丝,带走残留的潮气。
气氛温柔而放松。
“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吧。”
赵银鞍轻笑一声,靠在红的腿上,微微阖着眼,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慵懒。
暖风还在缓缓吹拂。
“嗯。”红轻轻点了点头,回应道,“你总是怕我。”
她能清晰察觉到,从前的赵银鞍心里藏着心事,带着疏离与警惕,步步谨慎,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卸下所有锋芒,安心依靠在自己身边。
明明自己对她都那么小心翼翼了。
“我的胆子很小,毕竟我只是个脆弱的人类。”赵银鞍并没有反驳,反而顺应着她的话继续道。
“现在……不怕了吗?”
红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赤红的眼眸柔和得不像话,指尖下意识放轻,轻轻拂过赵银鞍柔顺的发丝,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
手指轻轻地卷住了她的发丝,一圈,绕过一圈又一圈,再放开。
赵银鞍转头,看向她:“没必要了。”她的手向上伸去,捧住了她的脸。
因为,你在怜惜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才怜惜我,因为你的经历吗?赵银鞍想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红开始变了。
是从那朵玫瑰花,是这几天的朝夕相处,是对宠物的包容,还是得到名字开始,或许是从等待我的那段时间?
赵银鞍不知道,如果我能够知道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更好地利用它了。
就是不知道在她的心里,我和主上谁会更加重要。
红握住吹风机的手往后缩了缩,“别闹,你的的手会受伤的。”
她还记得方才热风烫红的那片肌肤,记得人类的血肉有多脆弱。
“看你就连这都怕,怎么会伤害我呢?”赵银鞍轻笑道,“所以我相信你。”
人类的信任吗?好奇怪。
信任?也好奇怪。
红蹙眉,指尖还停留在柔软的发丝间,微微收紧,随后很快就松开。
会受伤的。
“人类明明那么脆弱,还要信任别人,怪不得那么脆弱。”红喃喃道,“赵银鞍,你不能相信我。”
她本就不该被信任,也不配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会死的。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赵银鞍趴在红的腿上,指尖无所事事地在她的腿上画着圆圈,开始得寸进尺。
她想找出来那个原因。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晚风静谧,屋内只剩彼此轻柔的呼吸声,吹风机早已静静搁在一旁,暖意余温未散。
我的故事啊……
红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落在赵银鞍柔软的发顶,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地下城的岁月,从来称不上故事,只有冰冷的规则、无尽的服从,还有永无停歇的孤寂。
“如果你不想的话,就算了吧。”赵银鞍抬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皱纹。
“只是我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红的掌心温柔收拢,稳稳握住了赵银鞍在她腿上不停画圈、肆意乱动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轻柔,没有半分束缚的强硬。
“我不是纯粹地下城生物。”红握住了赵银鞍的手。
或许从第一次看见赵银鞍开始,她的身边就充斥着安静和温暖,她的身上很好闻。
红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赵银鞍的身边是这样,她很喜欢。如果那天,赵银鞍不是主上的人的话,她也只会打晕她,然后带走她,然后找出来为什么她那么特殊的原因。
很可惜,她是。
赵银鞍不安分地想要挣脱出红的手,挣脱不开。
算了,就这样吧。
她的动作一顿。
不是纯粹的地下城生物,果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