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未茨迷迷糊糊睁开眼,熟练地打开床头灯,当看到桌上那株已经蔫吧的仙人球时,顿时睡意全无。
因为长期不见阳光,女人的皮肤几近惨白,五官深邃艳丽,眼角一颗红色小痣,整个人透着股慵懒闲散气质。
跟精致长相相反,现今,她身上的黑色睡衣松松垮垮露着大半个肩膀,正毫不在意形象的半跪在床上。
手上握着个矿泉水瓶,给面前那株枯黄的仙人球浇着水。
看了又看,季未茨确定自己的“小九”没救了。
叹出一口气,她从被子里扒拉出手机,点亮屏幕,看着上面倾泻跳出无数来电通知,脸上并未掀起一丝波澜。
屏幕上的来电通知有着相同一个备注:晴晴。
季未茨眯着眼点上一条通知,拨了回去。
电话铃声还没起,对面已经秒接,跟着道清脆女声,“季未茨你终于醒了,再没消息我就要冒着暴风雨上山了。”
被点到姓名的季未茨拉开手边的窗帘,正看到一道闪电劈下,眼前霎时全白,耳边的雨声忽然如瀑布般猛烈。
她这才察觉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
季未茨重新合上窗帘,女人嗓音慵懒,带着淡淡的哑意,“路不好走,别来了。”
电话后女声沉默两秒,“天气预报说这雨得下半个多月,这段时间我都不能去你那了。”
“是吗?”季未茨抬头看着天花板,一副沉思模样,“挺好的。”
“什么挺好,”后者吐槽一句,“你嫌我烦?”
“哈,”她转身看着窗外雨幕,“不是,我就是觉得你三天两头上来一次,太累,趁现在休息休息。”
转过头,她低头用手戳着仙人球上干瘪发硬的枯花,“对了,小苏同志,不要打这么多电话过来,手机都卡了。”
苏楚晴,季未茨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
“手机卡了就换,我给你换,”说着电话对面,苏楚晴没好气回她。
“知道你有钱了,”季未茨听着对面语气,笑着咂舌,女人泪痣泛着淡淡的红,垂在眼睫边际,像是要垂落的露珠。
季未茨手指拨弄着仙人球上的软刺,又道,“这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苏楚晴淡淡回复,末了还添上一句,“你可真能睡。”
季未茨笑了两声,其中似乎夹杂了声叹息,接着,她直接越过妹妹的话,告知着眼前的仙人球的消亡,“我的花又死了,晴晴。”
“我再给你买,”苏楚晴轻车熟路说出这句,过去这件事她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次好像活的比之前久多了,是第几个来着,第十个?”
床上,季未茨看着枯死的植物,“这是小九。”
“对,第九个,”在关于这棵枯死植物的事上,苏楚晴很有耐心的应和着她。
小姑娘似乎知道,这对季未茨很重要。
用一秒为仙人掌表达完节哀之意,苏楚晴重提前言,“好了,你快去吃点什么,身体本来就不好,还老抱怨我总给你打电话,真是,就你这种身体,现在还下着雨,你饿晕过去,几天过去都没人管你。”
季未茨听着电话对面的唠叨,一下一下点着头,小姑娘现在说的倒是隐晦,之前想要住过来被她否决时,整个人生气的很,还说什么万一出了事,不会给她收尸。
说的那么严重,第二天还是打来电话问她还活着没有。
刀子嘴豆腐心。
“是是是,我妹妹最好,姐姐的贴心小棉袄。”
“一楼冰箱里有两袋妈包的饺子,三鲜馅的,煮几分钟就能吃,”不理她的调侃,苏楚晴继续提醒。
“好,”季未茨将视线不舍的从小九身上挪下,穿上拖鞋,出了卧室。
往外走,女人所在住处的全貌露出,这是一处两层别墅,标准的欧式装修,随着季未茨开门,各处的灯光瞬间亮起,夜间灯光泛着些暗黄,伴着室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透着股优雅沉闷的气息。
季未茨身形清瘦,摸着扶手顺着台阶下楼时,她的小腿像是没有支点般晃悠,此时她左手握着的手机仍在通话中。
一楼空间极大,是打通的设计,客厅餐厅连在一起,一边是吃饭的餐桌,另一边放着沙发茶几,墙上挂着偌大的液晶电视。
“好累,”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季未茨拍着酸疼的大腿抱怨一声。
“说了多少次,就算不运动,你也得走走路,不然肌肉萎缩,哪天上床都费劲,”季未茨下楼时一直安静的手机又冒出声音。
“下次一定,”面对妹妹语气不善的关心,季未茨熟练应付,她走到沙发前,两腿一软,整个人趴了上去,看着又要开始躺。
“季未茨你在做什么?”电话后苏楚晴听到声音,脑袋里响起警钟。
“我的苏妈妈,我刚醒,不饿,等会儿吃,一定吃,”季未茨把脸埋在沙发里嘟囔着,手上拿起一边遥控按开电视。
“季未茨你…”
苏楚晴看她又往后拖,又说着什么,只是下一秒已经淹没在电视声中。
【过去十年,魅魔的存在渐渐被大众所接受,但是魅魔的身份只是停留在与居民发生性关系,作为性.伴侣的层面上,直到今年,国内颁布了魅魔可以成为居民合法伴侣的法律…】
【现阶段,与居民结合之后,魅魔可自愿进行专门的刻印手术,之后便再也无法从其它人那里吸食.精气,刻印一生只能接受一次,成功几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这是独属于魅魔的承诺…】
新闻播报落在屋内,沙发上,季未茨依旧把头埋在沙发里,她把不知何时息了声音的手机拿到脑袋边上,并不担心对方挂掉,她自顾自的对着刚刚听到的内容评价道,“真好啊,现在都能跟魅魔结婚了。”
“或许我也该找个魅魔?”季未茨感慨于这个好主意,可很快又耷拉下脑袋,“可惜我这副身体,说不定床上还没喂饱人家,直接睡过去了。”
“如果魅魔饿坏了,我会完蛋吧,之前新闻里还播过这种事,闹得还挺大,晴晴知道吗?”她把脸捂在沙发里,声音也闷闷的。
话毕,季未茨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手机里妹妹回应自己。
往时苏楚晴会打过来,两人会有一搭没一搭的通话几小时,像是日常陪伴,聊着天。
听着没有声音,季未茨纳闷抬头,确定通话仍在进行,她关上电视,凑近手机,“晴晴?”
“你最近还做梦吗?”不知怎的,对面苏楚晴语气沉重,忽然问起她的睡眠质量。
季未茨皱眉,不理解对方突然转变的话题,但也如实道,“好像有,但睡了太久,记不清内容了。”
“梦里那个女人呢?”苏楚晴紧接着问。
“啊,”听她提起曾经的事,季未茨扶着沙发靠背翻了个身,“确实有女人,但不是一个人,毕竟,虽然我看不到对方的脸也听不到声音,但是每次梦里的人身形大小都不同。”
“我想她们应该是现实里我见过的人,”季未茨看着天花板,手里摆弄着遥控器。
“梦里我有跟她们说话,一块做了很有意思的事。”
“就是人醒了,到底做了什么也忘干净了,”季未茨毫不在意的捋了把头发,“真没办法。”
狗血剧里,记忆丧失发生的无比寻常,现实里遇到却并非那么容易接受。
季未茨最初始的记忆便是两年前她从医院醒来时苏楚晴的哭泣。
彼时,身边全然陌生的两个女人告诉季未茨,她从一场车祸里捡回了一条命,昏迷大半年,醒来是个奇迹。
她头痛欲裂,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妈妈和妹妹。
可就算有亲人存在,季未茨还是无法接受身边的一切。
一切都没变,只有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知怎的,季未茨只想离开,碰巧,像是付出代价之后得到的礼物,季未茨患上了睡眠症,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陷入沉睡,尽管是病痛,却也让她有了因为无法融入人群而离开的理由。
她用了一年时间复健,当行走无碍的时候,季未茨用自己卡里的存款买了山上的一处别墅,是休养,也是逃避。
“姐…”电话后苏楚晴声音踌躇,没有刚才那样强势。
“终于叫姐姐了,”季未茨噗嗤一笑,她坐起身,将手上的遥控器抛起又稳稳接住,“我没事。”
“你们不是都告诉过我吗?我过去大半时间都在求学,没谈过恋爱,有几个朋友,但是医院躺了大半年,她们各奔东西,就连联系方式也换了。”说着,季未茨心里都觉得有点难绷,但这就是家人告诉她的现实。
她纠结过一段时间,后来也接受了。
甚至能对此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