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既然我忘了，她们也没来找我，大概她们欠我钱吧，好机会啊，”季未茨感受到电话背后的安静，语调刻意放轻，她知道，妹妹在担心自己。

她说完，电话里忽然冒出一句，“一定要恢复记忆吗？”

“嗯？”

妹妹这个问题让季未茨摸不着头脑，琢磨两秒，问道，“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呢？”

对面沉默。

啊，自己似乎问到了什么很难回答的东西。

之前刚醒来时，季未茨对记忆有着执念，几乎疯狂的想听身边人讲讲自己的过去，跟现在完全不同。

现如今，因为身上的病她每天被睡梦裹挟，对于过往，季未茨已经没有精力追究。

能不能恢复记忆，她全看命。

她都不能确定自己下一秒会不会睡过去，知道了过去，又能做什么。

某方面来说，达成了某种平衡。

但要是让她这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她还真要好好想想。

妹妹不回答，季未茨便主动递话，“难道跟以前相比，你更喜欢现在的我？”

“对。”

听到对方坦诚认下，季未茨噗嗤笑了出来，“奇怪了，明明都是我，哪里不一样。”

“你该吃饭了，”苏楚晴第三次提到这件事。

“嗯，”知道对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季未茨也利落翻篇，不再过多追问，“行吧。”

更何况。

她不是傻子，季未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她知道，她的亲人并不希望她想起来。

失忆后那些无助到崩溃的日子，是妹妹和妈妈陪她度过，如果自己的沉默会让她们心情好一些，季未茨不会执着的去问出什么。

“好好好，我得吃饭，”说罢，季未茨起身穿上拖鞋，宽松的睡裤下露出一截因为瘦弱而凸出骨节的脚腕。

她从冰箱底层拿出饺子，慢慢悠悠走到厨房，接了半锅水去烧上。

放在冰箱上的手机开了免提，声音回荡在宽敞的室内。

“季未茨，等能下山了，你得回家一趟，妈叫你回家。”

听到这突然的消息，季未茨太阳穴一跳，“干什么？”

答案似乎已经心照不宣，苏楚晴叹了口气，“嗯哼，还不是之前那件事嘛，妈妈她也真是，明知道你…”

说了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似是察觉提了不该提的话，季未茨倒是不在意地接上，“没关系，毕竟你还小，而你姐姐我连个对象都没有，她操心也正常。”

“那你这次回来吗？”

看着锅里平静的水面，季未茨一颗心也沉了下去，她无力的闭上眼，应道，“不回去。”

“好吧，我转告妈，但不能保证她不会给你打电话说这事。”

“嗯。”

开始来到山上，季未茨带着避世养病的想法，幸运的是，妹妹苏楚晴很好，除了起初不让她跟自己住时生了气，之后的日子不光跟她保持联系，提供解闷服务，经常还会送吃的过来，但是，季未茨的这份打算并没有得到所有人支持。

她那醒来后不认识的妈妈，不同意她来到山上，但季未茨还是来了。

开始季未茨以为妈妈在担心安全问题，便处处加了安全保障设施，电路，厨具，每一件都被智能管家实时监控，如果有异状，直接会停止运作，再有不对，断电报警。

季未茨以为母亲担心自己，可是，在之后一次次被拉着跟人相亲的时候，她终于发现，妈妈的关注点并非安全。

妈妈似乎，急着让她谈恋爱，或者说，让她结婚。

所以，就算她身体这样，妈妈也带着人上门来跟她相亲，而结果，就是她还处在睡眠中，无法被人叫醒的状态，自然让对方白跑一趟。

当然也有几次，季未茨直接在那些第一次见的陌生人面前直接睡了过去，不省人事。

不欢而散。

后来，这位长辈似乎认为这里风水不佳，一直想要让她下山。

季未茨感慨于妈妈的这份执着，但她再也不会配合。

两人说话的功夫，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着泡，季未茨将饺子倒进锅里，她没再说话，另一边，苏楚晴也安静下来。

看饺子飘上来，她心中默数五分钟，季未茨把东西盛出放上餐桌，将冰箱上的手机取下，放在桌上，她看着对着通话中的界面，“怎么不跟姐姐说话了？”

“等你吃饭呢。”对面秒回。

季未茨哭笑不得，心中些许欣慰，她不知道过去自己和晴晴是怎样相处的，但醒来后，她的妹妹几乎是无条件接受着她的一切，站在她的身边，从来都在。

像现在，就算不说话，季未茨也知道她正也守在手机前，为了能够马上回应自己。

真好。

“晴晴，”季未茨用筷子戳破饺子，查看着成熟度。

“干嘛？”被点名的苏楚晴讨厌一口气不说完话的举动。

季未茨盯着碗里的饺子，十分认真，“有没有可能，之前我是个单身主义者？”

“怎么这样说？”

季未茨一口饺子没吃，先咬上筷子，一脸郁闷，“三十二岁情史为零，怎么想都离谱啊，奇怪，难道以前我身体就有什么问题？”

“等下，”没等苏楚晴回复，季未茨看到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的通话申请，是陌生号码。

因为之前的事故，季未茨换了新的手机和号码，又因为没有什么社交活动，所以现在的号码只有妈妈和妹妹知道。

季未茨看着从未见过的号码，心想妈妈可能是遇上什么，才突然联系自己。

她刚醒过来，头脑还不清楚，全然忘记，如果妈妈有急事，比起远在山上的她，找近处的苏楚晴更加便捷。

“有电话进来，好像是妈，如果她问那事，我正好跟她说了，这边就先挂了，”跟妹妹说完，季未茨直接挂了电话，接下那通陌生来电。

妈妈对她下山这件事执拗的很，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能让她改主意。

而且就算改了主意，据她的经验，一通劝说的有效期不过几天，这位长辈又会很快来找她。

季未茨清清嗓子，做好打长久战的准备，可听着电话里的声音一愣。，

接通后，季未茨只听到一阵滋滋的噪音，像是电波频率紊乱，杂乱的调调让她升起一阵不安，试探的叫了一声，“妈？”

又过了几秒，就在季未茨犹豫这是不是打错电话，自己要不要挂掉的时候，一道甜腻女声传来，语气是无法忽视的热情。

“亲爱的主人，要来一只魅魔吗？”

季未茨挑眉，惊讶的看着对面的号码，居然是网购推销电话…

新闻上还真不是白说的，魅魔走进千家万户，推销电话撒网范围居然这么广泛，自己从来没再网购平台上留过痕迹的号码都能收到，真是努力。

而且刚刚还想着要不要找只魅魔结婚，眨眼电话就来了，这份巧合也让季未茨觉得神奇。

不过她还是决定拒绝。

“抱歉我暂时不…”

叮咚——

婉拒的话被大门处传来的铃声打断，季未茨惊讶的透过客厅大窗看着屋外，夜幕卷携着猛烈的风雨，一道道水痕扫过玻璃窗。

这个时间，这幅天气，谁会来自己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