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的时候,人还没有走完,不过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从后门进来的易江。
除了自己的同桌,王彬。
王彬这小子正在光明正大地蹭着教室里的多媒体Wi-Fi打游戏,他是很专注的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的“黑影”。
易江手上有伤,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慢慢地从抽屉里取,最上面应该是这几天累计的新发的试卷,上面还覆盖了一些便利贴。
他能认出来,是柳湘的字迹。
记得很详细,几乎填满了所有的留白,还有几张是不认识的字迹。
他慢慢地把那几张便利贴撕下来,小心翼翼地粘在一起。
易江的动作太轻了,以至于王彬转头时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他惊呼一声:“卧槽!兄弟你是人是鬼?!”
易江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半晌突然开口:“你说呢?”
“我靠老兄终于见到你了!”王彬几乎是整个人弹坐起来往易江身上扑。
易江迅速躲了过去,这个闪避过于突兀,王彬都有些被吓了一跳,算了!他只当兄弟还是不喜欢身体接触,没有留意到易江藏在口袋里那只受伤的手。
他的伤口是刚换的药,不过冬天穿得厚如果不是靠得特别近应该是闻不到的。
王彬看易江收拾,他也起来帮忙:“那是柳湘帮你整理的试卷,那些记着作业内容的便利贴也是她写的。”
易江低着头嘴角有些上扬:“嗯。”
他当然知道。
“不是兄弟我不仗义,是一开始真没留心。”王彬想解释自己不是不靠谱,于是立马补充道,“我也给你记了几张,就是写得不如人家详细。”
易江又回答:“嗯。”
看出来了,不是柳湘的。
王彬看他除了试卷以外也没带什么东西,于是问道:“你都请假了,这些可以不写啊,明天上课接着学新的就好了。”
“明天不来。”易江回答。
“啊?”王彬纳闷至极,心想这小子不该逃课啊?到底是因为啥不来上课?
当易江伸出另一只手时,一晃而过他好像看见了一圈白色的东西。他正想接着问,只见易江快速装好后已经离开了座位。
易江还是回答了他:“家里有点事,没处理完。”
“哦哦。”只剩王彬不解地愣在了原地。
柳湘回到家里,天气冷每晚都有妈妈熬的热腾腾的冰糖炖雪梨,热乎乎的,暖人心脾。
她坐在餐桌上,手拿着勺子无意识地搅来搅去,冰糖雪梨的香甜,让她想起了易江身上一丝的苦闷的药味。
肯定伤得很重,包扎成那样得一直换药吧?是烧伤吗?还是骨折?总不能是刀伤吧?那太吓人了。
蔡霞看着柳湘一个劲地搅却没吃一口,她提醒道:“不烫了,快趁着吃,别一会儿都凉了。”
“哦哦,好。”柳湘这才想起来吃,味道真的不错。
蔡霞也盛了一碗坐在柳湘对面,她对自己这次的手艺表示满意,应该能满足姑娘的味蕾。
“妈,你说现在有高中生家长打小孩儿吗?”柳湘问道。
蔡霞一口刚喝到嘴里,差点儿噎住,她拿了一张餐巾纸擦着:“怎么了?是我和你爸那次对你动手了?”
“不是不是!”柳湘简直语无伦次,解释道,“就是我看我们班有男生身上有伤,但是他为人比较老实,成绩也挺好的应该不会和别人打架,所以就好奇是不是他父母打的。”
蔡霞放心地松口气不是自己和柳广镇哪里做得不好就行了,她说:“你们班同学吗?那说不定是和家里有些矛盾,或者不小心伤着了吧,都这年头了,我还真没听谁说过打小孩儿呢,也不要把人家家长想得那么不好了,现在家长对你们这群孩子都恨不得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哈哈哈,妈我好爱你!”柳湘幸福地说。
“好了别贫了,赶紧吃完洗漱,看会儿书该睡了。”
“好,知道了。”
柳湘舀起一块雪梨,甜汁在舌尖化开的瞬间,眼前却闪过杂物间刺目的白纱布——那缠绕的方式,像极了纪录片里…她猛地摇头吞下梨块。
不能再想了!也许真的是像妈妈说的那样只是不小心伤到的吧。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不堪。
病房里,易文平半个小时前刚刚到达。
自从上次那事发生后,王艳便转到了单人病房。
王艳看到易文平情绪很激动,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砸东西,她吼道:“你来做什么?看我死没死?来给我收尸?”
易文平拂了拂自己的衣服,找了个离王艳很远的位置坐下,他说:“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平常吵架就吵架,你还把自己搞到医院了?真没出息。”
“你滚!滚出去!”王艳情绪很激动,他不想看见这个男人,曾经一再期盼他回家,如今多看一眼都觉得脏,“我不会死的!我死了好给你腾地方是吧?我告诉你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王艳把自己病床上的枕头也砸了过去,这一下又准又狠,易文平的眼镜直接被打掉了。
易文平弯腰捡起眼镜,镜片有些裂痕,透过扭曲的镜框画面,他有些恼火地说:“我给你开的条件,你好好想清楚,这样下去谁都没好处!还有儿子你养不好就让他转学去我那边,你想死别把儿子也拉下水。”
“我不去。”易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走进来语气轻且坚定。
易江弯腰捡起枕头,走到王艳床边整理,并没有看易文平一眼。
易文平冷冷地说:“高三了,成绩才是最重要的,别和你这精神不正常的老妈一样疯,你自己成绩现在有把握上我那边学校吗?在这儿就是再好的老师,水平也不及我那边万分之一!我这是为你好,你也好好想想吧!”
“哼!”易文平走之前,还不忘轻视一眼。
易江的心很寒,比冬日低温寒,更比那日的刀尖寒。
他的父亲易文平消失不见了大半年,见他们的第一面不曾关心自己妻子经历了一趟鬼门关,现在好不好,儿子伤口怎么样,只是自顾自地说教一通,显示自己是多么有水平。
只告诉他成绩最重要,这儿的教育水平不好。
在这个家庭,亲情与爱是最微不足道的。
“你别听他瞎说,妈好好的,妈马上就能出院了。”王艳紧紧拍着易江的背,易文平和她对峙、打骂,哪怕真的离婚她也不怕,她只怕会失去自己的儿子。
易江伸出自己的手替王艳盖好被子,他温柔地说:“我不会走的,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