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很快飘出了馋人的油香味儿，炸鸡块裹着面糊在油锅里吱吱作响，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突兀地激起了响亮的浪花。

说是帮忙洗菜，柳湘却发现蔬菜早已切割整齐，呈现一袋一袋的方块儿状，真正需要她帮忙洗的也只有几片绿色的菜叶。

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柳湘发现厨房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刀具，那这些配菜都是提前切好的吗？

菜叶子很快就清洗完毕，如果只干这么点活儿，柳湘着实过意不去。

于是她凭借着自己对爸爸在厨房里做饭妈妈帮忙时候的模样，想着去拿一些盘子和碗筷，电饭煲里已经飘出了米饭的香味，帮忙盛饭应该不会出错。

易江专注地往锅里放着鸡块，第一波已经炸至金黄，现在要做的就只是复炸一次，再把蔬菜清炒一下，再调个酱料差不多就可以吃了。

卷起的袖口不合时宜地掉了下来，易江此时双手都戴着塑料手套，在他准备摘一只手套的时候，看到了蹲在地上在寻觅着什么的柳湘。

易江将鸡块捞出摘下手套，也蹲了过去：“在找什么？”

又是这样，易江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温热的呼吸传导在柳湘的后颈。

距离过于近，两个人同时蹲着，感觉这个姿势太奇怪了，柳湘稳住身子站了起来才说：“我想找一下碗和盘子，结果发现下面的柜子都没有，是有专门放置的地方吗？”

易江站起来，用胳膊在上方的柜子按压了一下，柜子弹开摆放着各种崭新的碗筷，每一套瓷质餐具看起来都格外的净亮，甚至有些透明。

“原来在上面，哈哈，是不是你们家里人身高都特别高，所以习惯放在上方？”柳湘只是好奇地随口一说。

易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把碗筷拿了出来，走到水龙头面前再冲洗一遍。

柳湘呆呆地站着，在她以为自己是不是冒犯了的时候，易江却突然说：“以前家里吵架，总是会摔这些盘子和碗，后来我就想着藏起来，或许就不会摔也不会吵了。”

那一瞬间，柳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攥紧了一下，这段时间过得太平和了，以至于她甚至忽略了易江的家庭，忘记了易江那道令她惊恐的伤疤或许就是和他的家庭有关。

那道伤口或许已经愈合了，但有些伤痛却仍然留着不可磨灭的印记。

柳湘觉得自己的力量过于弱小，那个时候，她除了心疼和静静地陪着，什么都做不了。

少时的力量确实有点单薄了。

易江怕自己吓到柳湘，从微波炉里取出了他刚回来就热好的热牛奶，端出来递到柳湘身边：“抱歉，吓到你了，你先去外面等我，一会儿好了我再叫你，咱们开饭。”

柳湘的视线紧紧盯着那杯牛奶，她有些不敢看易江的眼睛，她接过杯子轻声说：“好。”

回到沙发上，柳湘的思绪控制不住地开始跳动，不只是碗筷吧，厨房里消失的刀具，橱柜、茶几下方的海绵包边，以及整个客厅里少之又少的陈列装饰，好像无处不透露着减少危险与暴力的讯号。

在这个家里柳湘不敢想象易江究竟遭受了多少次冷脸与暴力，以至于才能那么平静地说出口，或许根本没打算说，只是想安静地藏着。

怪不得易江一直都是那样的安静与平和，他藏得太好了对任何事物都十分随和，以至于别人无法将那些遭遇与他联系起来，只是单纯地认为，他只是有些高冷，只是不爱说话。

可真的高冷吗，柳湘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明明自己在这个男孩身上得到了那么多的善意与温暖，却也是会和刻板印象一般，在别人提起易江的不爱说话与高冷时并没有予以反驳。

柳湘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易江明明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很多人只是还没有认真地了解过他。再或者，自己也是。

手里温热的玻璃杯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温度，那一刻，柳湘希望有更多人能了解易江，有更多的人喜欢易江。

厨房的门被拉开，易江手里端着两个盘子，声音很大却仍然很温柔：“吃饭了，小湘。”

柳湘放下牛奶对上易江的视线，温暖与善意在眼神中得到传递，柳湘笑着说：“好。”

易江帮柳湘拉出椅子摆好餐具，坐到了柳湘的对面。

“好香啊，看起来特别有食欲，你真厉害易江。”

“可能不是很好吃，味道不好你别嫌弃。”易江声音低低的，他会做饭也只是能让自己不饿肚子的程度，至于手艺怎么样，他确实不敢吹嘘。

更何况他也没有给自己和妈妈之外的人做过饭，所以柳湘夸赞的时候，他着实没有底气。

正准备动筷子，柳湘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起身去沙发上把自己的手机取了过来，易江看着柳湘的动作，手里在帮柳湘的碗里盛汤。

“先别吃，我可以拍个照吗？”柳湘的表情像极了一只求人的猫咪，不是撒娇却胜似撒娇。

“好。”易江放下碗筷，静静地等着柳湘。

取景框一开始是放大的模式，镜头就那样恰好落在了易江的双手上，透过取景框，也看得出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却又泛着淡淡的粉色，柳湘下意识按了拍摄，然后才将焦距调到适合拍眼前这桌食物的倍数。

干了坏事，柳湘着实有些心虚，但还有些开心。

她的叉子最先落在了鸡肉上，咬下去的瞬间酥脆的口感夹杂着多汁的鸡肉，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柳湘又咬了一口才对易江说：“真的好好吃！感觉比我在外面吃的都要好吃！”

易江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笑着说：“好，那多吃点。”

“嗯嗯。”

不是夸张，柳湘觉得那晚她吃到了这辈子最好吃的咖喱鸡块，并且更为幸运的是，还是易江亲手做的。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也并不尴尬，两个人的互动藏在无声的细节之中，易江帮柳湘盛好汤，柳湘也会帮易江夹好菜。

易江收拾碗筷去洗碗，柳湘也静静地跟着帮他一起洗，虽然最后还是被易江抢了过来，原因是他觉得洗洁精会伤手，柳湘只好静静地帮他用干布擦拭，一个一个摞好。

有来有往，他们就这么默契地替对方考虑。

桌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现在是20:21，也是易江的蛋糕蜡烛亮起的时分。

柳湘用自己的手机放着生日歌，她一边拍手一边轻声哼唱，桌子上摆放着蛋糕和饮料，那束鲜花也被易江放到了一个显眼的位置。

“谢谢寿星 ，感谢你今晚做了一顿美味的大餐，我也是沾了光吃到了寿星亲手做的饭，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做这么好吃，好想学啊。”

“你不用学，女孩子会吃就好了。”如果想吃，和我说就好。

“哈哈哈，那真是个安静的饭桶了。”

听柳湘这么说自己，易江也笑了出来。

“许愿吧，易江。”

柳湘那时大约不知道，在烛光的映照下，自己眼里清晰到只能看到易江。

当然，易江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