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蹊闭上眼睛,发出了呼噜声。
那真不是他刻意发出的声音。
是身体的本能。
当一只猫感觉到安全和满足的时候,喉咙里就会自动开始震动,发出那种像小马达一样的、让人听了就想睡觉的声音。
林蹊控制不了这个声音,就像他控制不了自己在陆沉舟靠近时加速的心跳。
“今天公司出了点事。”陆沉舟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在空旷的客厅里,那个声音被月光和黑暗包裹着,有一种不属于白天那个陆沉舟的脆弱感。
“服务器被攻击了。凌晨两点,整个系统瘫痪了。”陆沉舟的手指继续在猫的背上缓慢地移动着,像是在寻找某种寄托,
“我带着团队抢修了六个小时,总算把数据保住了。但有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被吓哭了,她说她不想干了,觉得压力太大,每天都在担心系统会出问题。”
林蹊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陆沉舟不是在跟他说话——在陆沉舟的认知里,他只是一只猫,一只听不懂人话的、没有思想的、只会吃饭睡觉和捣乱的猫。
但陆沉舟还是说了,因为猫不会反驳,不会评判,不会在听完之后用一种“我理解你”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的防线进一步崩塌。
猫只是在那里,安静地、无条件地,存在着。
“我跟她说,压力大可以调岗,做不了技术可以做产品,做不了产品可以做运营。她说她不想调岗,她就想做技术。”陆沉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我说,那你就得学会抗压。”
他的手停在了猫的尾巴根部,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揉了揉猫的后颈。
“她说,陆总,您是怎么扛过来的。”
林蹊感觉到那只手上的力度微微加重了一点。
不疼,但有一种被攥紧的感觉,像是说这句话的人——陆沉舟——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身体本能地产生了一种反应。
那种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我没回答她。”陆沉舟说,“因为我也不知道。”
月光在客厅里缓缓移动着,从地板爬到茶几,从茶几爬到沙发。
林蹊感觉到脸上多了一道光带,温热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抚摸他的脸颊。
他睁开眼睛,看到陆沉舟的脸有一半被月光照亮了,另一半藏在阴影里。